密码一直是她的生日,每一张卡都是。
丈夫的信任,在此刻对罗芳菲来说,就像把刀,啪啪扇着她的脸。
又疼,又凉,又危险。
而卡里的余额,则让她万箭穿心。
陆辰翊所有银行卡加起来,不到十万。
也就是他们家两个月的基本开支。
而他在死的当天,分别转了三笔钱出去,一共十八万之多。
当然,这只是冰山一角。
罗芳菲回家蹲在阳台上,重新打开陆辰翊的手机,翻了近两个小时,也没将那些夹杂着频繁转账记录的聊天信息翻完。
不可否认,他对每个女人都很大方。
大方到,每个女人都愿意毫无底线地使出浑身解数,来讨好他。
正值华灯初上,街上人来人往,小区里亮起的万家灯火明亮又温暖。
罗芳菲却如坠冰窖,胃里更是仿佛吞了千万只苍蝇那么恶心。
方怡来时,她正在卫生间呕吐。
吐到只剩胆汁也停不下来。
脑海里全是陆辰翊和各种女人的小视频,以及他躺在冰柜里,散发着腐烂气息,阴森模糊的样子。
哪一个是真的他?
无数个夜晚,拥抱她入睡的又是谁?
是人?
还是鬼?
昊昊和琪琪在客厅玩,方怡将门关上,替她顺着背。
“这是怎么了?胃受凉了吗?”
罗芳菲眼泪鼻涕还有口水粘液一起往下掉,此生都没这么狼狈过。
泡影破碎,全是不堪。
但有个念头,倒是越来越清晰了。
比起陆辰翊的背叛,她更怕的是接下来的生活也跟着崩塌。
柴米油盐,孩子读书,都是无底的开支。
陆辰翊若留给她的,只是一个空壳,该怎么办?
方怡听后,震惊难言。
“不至于吧?”
陆辰翊分明就是追求刺激,玩玩而已,不会傻到把所有家底都玩进去吧?
还有两个孩子呀。
罗芳菲闭上眼,悲怆道:“太有可能了,他太自信,以为能掌控一切……”
就像掌控她那样。
连银行卡密码都懒得改。
方怡咬着嘴唇,想了想:“这种事太复杂了,要不我们找个律师先咨询一下吧,正好我认识一个。”
罗芳菲点了头,她马上联系。
次日送了孩子,她们就去见了夏侯沁。
夏侯沁也住同一楼盘,只是不同区。
方怡是在一次物业活动上认识她的,因为她的律师身份加了微信,想着写文章时遇到专业问题,没准可以问问。
约定的咖啡厅,早上人不是很多。
方怡一眼就看到夏侯沁,一头利落短发,又酷又飒。
她招了招手,拉着罗芳菲走过去。
夏侯沁正在打电话,示意她们先坐。
“母亲大人,我再说一次,我宫寒,真怀不了孩子,万一给孩子冻坏了怎么办?”
“没给你开玩笑,我还社恐,没办法接受肚子里装个陌生人。”
“老太太怎么还骂人呢,你要实在喜欢孩子,要不你生,我给你伺候月子?”
方怡和罗芳菲对视一眼,有被这通电话内容震惊到。
电话挂断,夏侯沁自己笑了笑,大方解释道:“我家老太太天天催生,又开不起玩笑。”
话落,她抬眼看着方怡和罗芳菲。
“让二位见笑了。”
方怡知道律师的时间都很宝贵,今天又是免费咨询,便一点没客套,简单做了个介绍后,直奔主题。
夏侯沁全程专注,听完,先是问罗芳菲:“所以,你的诉求是什么?”
罗芳菲深吸口气,“合法继承属于我和孩子的财产,包括讨回未经我允许的赠与。”
夏侯沁点了点头,直接就给了意见。
“我打过很多赠与纠纷官司,还是第一次碰见当事人去世的情况,人数多、金额大,没有重要关联人自述,有可能缺乏证人证言的情况下,很有难度,这是其一。”
“其二,这个过程会比较漫长,比较煎熬,你要有足够的处理情绪的能力,才能坚持下去。”
“简言之,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罗芳菲苦笑:“还得生活,还有两个孩子要养,未来的路还很长……这些压力,应该足够了吧。”
夏侯沁沉默,没有发表意见。
作为律师,她处理过许多的婚姻类诉讼案件,最大的感受就是,女性当事人很容易被情绪左右。
在婚姻这场战争中,女人即便赢,也赢得很疲惫和狼狈。
尤其这个案子,始作俑者还死了。
情感,道德,现实,几方拉扯,可预见的难。
“这样,你再想想,若是想好了,将手里的证据和资料准备好,我们律所正式谈。”
夏侯沁看了眼时间,“我十点半有个案子开庭,先撤了。”
方怡忙站起来相送,“谢谢啊夏律师。”
夏侯沁笑笑:“不客气。”
目送她高挑的背影远去,方怡和罗芳菲重新坐下,良久无言。
“你知道我现在最大的感受是什么吗?”
罗芳菲先开口,方怡便问:“什么?”
“像是做了镜花水月的一场梦。”
方怡忍不住问出心中疑惑:“你真的一点察觉没有吗?”
十多年同床共枕,放的屁是什么味道都清楚吧?
而且,女人有很强的第六感。
陆辰翊伪装的再好,总会露出蛛丝马迹,真没怀疑过吗?
罗芳菲眨了眨泛红的眼眶,“我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但,真的没有。因为,我也很自信。”
“就觉得我们那么好,他那么爱我,那么爱孩子,那么爱这个家,他绝不会做出背叛家庭的事。”
方怡其实理解:“典型的原配思维,理论上知道生活复杂,人性险恶,却又觉得这些东西与自己的生活无关,总觉得自己的男人是唯一的特别的存在,就算全天下的男人坏,他也不会变……”
“但总会有蛛丝马迹吧,香水味?口红?头发?”
罗芳菲表情很复杂,用力咬了下嘴唇,艰涩地说:“他真的很用心。”
用心到什么程度呢?
同样的衣服,会多备一件。
给所有女人送她正在用的同款香水,同款口红。
“我们租出去的那套房,其实租客一直是他,只是不同的阶段有不同的人住而已。”
而她,不会上门去收房租。
也不会每日洗衣服前,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去检查,去闻。
她根本不屑做这样的事。
她被岁月静好的假象包裹的太久,便失去了敏锐和嗅觉,便不许自己有破坏这一切美好的念头。
她太珍惜这种安稳,同时两个孩子也确实分去了她大部分的精力。
很多时候,陆辰翊回来时,她已经陪昊昊睡着了。
当一个人没有任何防备时,是很难看到危险的。
罗芳菲也恨透了自己,怎么会那么蠢,那么迟钝。
且她的直觉没错。
这只是开始,陆辰翊带来的风浪正在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