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怡本不敢抱希望,但第一本书居然和一家小说网站签约了,每天写三千字更新,每个月能拿到五百块钱的全勤奖。
另外,有人订阅或产生广告费,再五五分成。
文字真的能赚钱。
她的梦想,居然能赚钱!
这对方怡来说,真真的是救命稻草。
不止是生活上的,也是精神上的。
她开始走上写作这条路,但并没有因此走上人生巅峰。
生活不是小说,没有那么多的奇迹和奇遇。
她写了两三年,也还是就能拿个全勤奖,签个千字十五二十的低价保底。
方怡自己其实是知足的。
起码不用再为一包卫生巾而绝望哭泣。
不用再解释为什么又要给琪琪买衣服,为什么孩子的鞋子要买那么贵,为什么生活费会用的那么快……
慢慢的,夫妻间形成了一种默契。
孩子和家里的生活开支是方怡的。
其余房贷什么的大头,是吴承远支撑。
可方怡渐渐觉得,自己也许真不是吃写作这碗饭的料。
每天被困在柴米油盐里,如何写得好风花雪月?
但能怎么办呢?
琪琪虽然上了幼儿园,可随时都有可能出状况。
她和吴承远,必须得有一个人的时间是自由的。
毫无争议,这个人只能是她。
谁让人家吴承远是大学生呢?
“妈妈妈妈,我裤子不小心弄湿了……”
琪琪的喊声,将失神的方怡拽回现实。
恰好洗衣机响了,方怡随口道:“你帮她换下裤子,我去晒衣服。”
吴承远:“等我打完这把。”
方怡顿时火从心来,“吴!承!远!”
吴承远:“好好好,马上马上。”
等方怡晒完衣服,琪琪已经自己去找了条夏天的短裤穿上。
而吴承远正在和队友连麦。
“上啊!上啊!”
方怡抱着琪琪回了房间,心里想着,这种男人不要也罢。
这日正好是周五。
榆都最顶级的私立学校门口,堵满了各种豪车。
罗芳菲和往常一样,将车停到隔一条街的路边,走路去校门口。
大儿子陆正霖十岁,刚上四年级,个头却已经差不多快赶上罗芳菲了。
五官长的像陆辰翊多一些,很立体,在一群孩子们格外显眼。
“我爸呢?又出差了?”
陆正霖也和往常一样,见面第一句话就问爸。
罗芳菲心一塞,说:“先上车吧。”
说着,她伸手去接书包。
陆正霖没给,“我自己背,妈妈,你怎么了?”
罗芳菲:“嗯?”
“你看上去不太舒服。”
“有点。”
罗芳菲勉强笑了笑。
身侧全是接孩子的家长,有的爸爸来接,有的妈妈来接,也有父母一起来的。
积攒了一周的父爱母爱正浓郁着,见面亲了又亲,有说不完的话。
接下来,他们也许会去吃一顿大餐,看场电影。
也许会回家,家里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正准备着丰富的晚餐。
可她的儿子,却要被迫面对永远失去父亲的残酷事实。
他才十岁,生死这堂课来得太早,如何能承受?
罗芳菲心脏疼的大喘了口气,差点没忍住。
“想在外面吃点什么吗?”
上车后,罗芳菲问道。
陆正霖坐在后面,“阿姨没做饭吗?”
“做了,但如果你有想吃的也可以。”
陆正霖笑:“麦当劳也可以?”
罗芳菲鼻酸:“当然。”
陆正霖很开心:“那打包一些回去和弟弟一起吃。”
“弟弟有些咳嗽,还是算了,你吃。”
对面商场就有麦当劳,罗芳菲带着儿子去点了他最爱吃的。
和大部分家长一样,她曾也觉得这些食物不健康。
陆辰翊则不以为然。
他觉得快乐也是一种健康。
所以陆正霖喜欢爸爸来接,这是一个重要原因。
点的全家桶,陆正霖吃了一半多,剩下的只能打包。
许是见罗芳菲脸色太差,以为她不高兴,他安慰说:“偶尔吃一次没事,我又不是天天吃。”
罗芳菲摸摸他的头,“我知道,以后想吃就吃,没关系。”
陆正霖故意搞怪地皱了下眉头。
“妈妈,你今天好奇怪哦。”
罗芳菲不言,领着他回到车上。
霖霖不比昊昊,哄是哄不到的。
等回到家,他一定会坚持给爸爸打电话,迫不及待说他这一周发生的事。
若陆正霖出差,他还要视频。
有次,他主动告诉罗芳菲,他给爸爸打视频,是为了帮她查岗,看看有没有别的阿姨在。
现在十岁的孩子,已经接近成年人思维,懂得太多太多。
所以,她打算回家前先告诉他。
安抚好大的,再一起安抚小的。
全家桶送了个小玩具,陆正霖玩了会儿,发现不是回家的路。
“妈妈,我们还要去哪里?”
“公园。”
“去公园干什么?”
“妈妈有话和你说。”
陆正霖愣了下,突然探身到前面来。
“咋了?我爸出轨了?”
罗芳菲:“……”
陆正霖自己又笑:“不可能!我爸说了,在他的字典里,只有脱轨,没有出轨。”
他们聊过这个问题?
罗芳菲:“你知道什么是出轨吗?”
陆正霖说:“当然知道,我同桌她爸就出轨了,她妈妈还带着她去捉奸,两边打起来,不小心把她头给磕破了,现在还有印子呢。”
罗芳菲:“……怎么没听你说过。”
“我给爸爸说过呀。”
“爸爸怎么说?”
“爸爸说这种男人就是垃圾,他还让我别告诉你。”
“为什么?”
陆正霖想了想,“可能觉得你比较单纯,怕吓到你。”
罗芳菲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受,心口堵的特别慌。
进了公园,她将车停在僻静的地方,下车坐去后面。
陆正霖有些紧张地看着她,“所以,到底怎么了?”
千言万语涌上心头,罗芳菲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眼眶迅速地发红,她用力撑了下额头。
“霖霖……”
“是不是我爸出事了?”
陆正霖的敏锐让罗芳菲震惊。
她本能地点了下头,看着儿子的表情瞬间僵硬,所有童真仿佛在刹那间被收走。
“怎么了?”他红着眼问。
“脑溢血,没抢救过来。”
罗芳菲没打算把那些龌龊事告诉才十岁的儿子。
生老病死,天灾人祸,是时间可以慢慢治愈的人生常态。
可信念不一样。
坍塌在心里,就可能是一辈子的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