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正霖反应迟钝,“什么意思?”
罗芳菲悲伤地看着他,“霖霖别怕,你还有妈妈。”
“我爸是死了吗?”
眼泪大颗大颗地涌出,陆正霖突然歇斯底里:“不可能!你骗人!你骗人!!”
爸爸还那么年轻,那么强壮,怎么可能死?
上周他还说,等放假了要带他和弟弟去玩滑翔机。
这周他们说好要一起去科技馆。
骗人!骗人!骗人!
陆正霖推开车门就要下车,罗芳菲忙将他抱住。
“霖霖,对不起……”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是她识人不清,是她太过迟钝,是她将他们带到这世界上来,却没有能力为他们遮挡所有的风雨……
陆正霖哭的声嘶力竭。
罗芳菲感到无助极了。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抱住儿子,希望这痛不要在儿子心里留下太深的痕迹。
一切由她来承受。
哪怕万箭穿心。
哪怕万劫不复。
母子回家时,已经深夜。
张姐周末要回家,下班时,罗芳菲就请方怡将昊昊接了去。
现在应该都睡了。
罗芳菲拿了热毛巾给儿子擦脸。
陆正霖无助地问她,“弟弟知道了吗?”
罗芳菲说还不知道。
“那我们以后怎么办?”
罗芳菲说:“有妈妈在。”
陆正霖抱住了她。
“爸爸现在在哪里?”
“殡仪馆。”
“我能去见他吗?”
“可以,等日子定下来,我们都可以见。”
“爸爸他有什么话对我说吗?”
罗芳菲心如刀绞。
“没有,发病很急,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陆正霖呜咽一声:“那他痛苦吗?”
“医生说病程很快,他感觉不到。”
陆正霖又呜咽一声:“爸爸是不是太累了……他身体很好,怎么会这样呢?”
罗芳菲没说话,搂紧儿子,心里分裂出了一个歇斯底里的女人。
她在疯狂大骂陆辰翊。
混蛋王八蛋,根本不配有霖霖这样好的孩子!
清晨一大早,昊昊就要找妈妈。
方怡只好带着两孩子过来。
利欣嘉园算是中高档的老小区,大小户型都有。
方怡他们买的是二手房,总面积不到八十平。
但只隔了两栋楼,就是罗芳菲他们住的大户型。
号称空中跃墅,上下两层加起来,三百多平。
夏侯沁家住的C区,是后面开发的,也是类似户型。
总之,不知道开发商怎么想的,还真是一点也没顾及贫富差距。
罗芳菲来开的门,一见她两个乌黑的眼圈,方怡就知昨晚母子谈的有多惨烈。
方怡无声地抱了抱罗芳菲。
“哥哥!找哥哥去!”
昊昊和琪琪直奔陆正霖房间。
方怡想拦,罗芳菲摇了摇头。
“让他们去吧,霖霖有生物钟,应该醒了。”
方怡是个勤快人,张姐不在,她让罗芳菲去洗漱,自己起身去了厨房。
很快,一盘漂亮的蔬菜煎饼就出锅。
牛奶一热,果盘一摆,就是一顿像模像样的早餐。
罗芳菲很感激:“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方怡玩笑:“等张姐不干了,你直接请我吧。”
罗芳菲苦笑:“怕是张姐都请不起了。”
方怡想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但现在这么说不合适。
加上陆正霖被弟弟妹妹拖着出来,这个话题就轻松跳过。
“霖霖,快来尝尝阿姨做的煎饼。”
方怡热情招呼。
陆正霖这孩子向来高冷,平时见面也就是礼貌地喊声阿姨。
方怡不知道怎么和他相处。
今日就更不知道找什么话题好了。
好在昊昊和琪琪话多,吵吵闹闹的总算是把早餐给吃了。
陆正霖一声不吭又回了房间。
昊昊领着琪琪去了玩具房,罗芳菲告诉方怡葬礼定在了星期天。
也就是明天。
方怡愣了下,“这么突然?”
罗芳菲说:“林川他们帮忙张罗的。”
话落,她闭了闭眼,又道:“早点埋了也好,我怕自己会忍不住去将他大卸八块!”
方怡忍不住又问:“你父母知道了吗?”
罗芳菲揉着太阳穴,“我弟弟今天到。”
在之前的方怡看来,罗芳菲就是属于命太好的那类女人。
原生家庭和婚姻都很幸福,被父母宠大,又有老公接着宠,自己长得漂亮,两个儿子也聪明帅气……
得天独厚。
所以,当罗芳菲轻叹着说‘方怡,其实我也生在重男轻女的家庭,和你一样’时,方怡愣住了。
“他们花了很多代价才有的我弟,自小偏爱,也不是不爱我,就是怎么说呢……这种爱是有条件的,是有度的,比如我得按照他们的要求生活学习,要乖巧懂事,才能换取他们的爱。他们觉得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把自家公司转给陆辰翊就是给我的嫁妆,除了这些,我再也不能肖想别的。”
“但其实,当时那家公司就是个空壳,还有一点亏损和一些没解决的问题,家里的财产,早就被他们一点点转移到国外去了。那家公司,确实是陆辰翊接手后,一点点做起来的。”
“昨天我在视频里和他们说了陆辰翊的事后,我爸第一句话就是他们爱莫能助,我妈说我生孩子生傻了,自己的男人都看不住……”
“他们让我赶紧把公司和房子卖了先还债,话里话外又说我弟正处于创业期,现在没男人可靠,若有多的钱不如投资给弟弟,以后我弟好了,也许还能帮扶一下霖霖和昊昊。”
罗芳菲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眼泪流了出来。
“我在想,陆辰翊那么肆无忌惮,也许就是笃定了我身后空无一人。不怕穿帮,所以他演得尽情。”
方怡震憾极了。
她写过很多豪门故事,这些故事往往充满了戏剧性和夸张的情节,比如豪门多无情,人性势利、黑暗又扭曲。
但毕竟是想象编造,是觉得离现实生活很遥远的事。
如今听罗芳菲这么说起,虽然没有那么跌宕起伏,刀光剑影,但却非常戳心。
她握住罗芳菲的手,积攒的那些心灵鸡汤一句也说不出来。
除了陆辰翊,罗芳菲从来没在任何人面前说过这些。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有机会,在除丈夫以外的人面前剖析自己,露出那些从不示人的伤口。
此刻说出才惊觉,原来自己一直习惯于幸福的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