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被卷成了一团的信封。
里面有两张百元大钞,和一张信纸,还有两张火车票,一张是去蓉城的,一张则是从蓉城到海城的。
到蓉城的车票,开车时间是明天早上五点十分。
苏茵不明所以,但心跳得飞快。
信纸上有字迹,她赶紧打开看了起来。
“妈妈,我是晚星,这是我拜托贺老师冒险给你送来的钱和车票。林家要害我们母女二人,他们并不是要带我去海城读书,而是想利用我去给他们谋好处。如果我不听话,他们就会利用你要挟我,所以,你必须赶紧逃出来!妈妈,我在海城等你,你一定一定要逃出来。”
信很短,但却让苏茵看得脸色煞白。
她不怀疑这信的真假,贺老师对自己女儿如何,她心里一清二楚。
她担心的是女儿那么小,一个人在海城那边举目无亲,又遇到了这样的麻烦,该会有多慌张无助。
不行,她得去海城,她要去找女儿!
虽然她没出过远门,心里有些发慌。但一想到女儿,她又无所畏惧了。
定了定心,苏茵把那些钱和车票,找了个地方藏起来。
她不敢把这些东西带回林家,一旦被发现,不止她走不了,还会给贺老师带来麻烦。林家人的无耻和难缠,她比谁都清楚。
当初她就不同意让林晚星去海城,前夫林长清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要是对他自身没有好处,他能费这么大劲派人来接晚星?
可是林老太一哭二闹三上吊,又扬言要断了她的医药费。晚星心疼她这一身的病,便背着她答应了林老太的要求,等把转学手续都办完了,她才知道。
都怪她这不中用的身子!
苏茵攥了攥拳头,转身回了林家。
林老太正站在院坝前的树下张望着,见她一个人回来,顿时拉下了脸:“让你追的人呢?”
苏茵虚着声音:“贺老师骑着自行车,我追不上……”
林老太气得倒腾着小脚上前踢了她两下:“不中用的东西!养你还不如养条狗!养狗还能看门呢,养你有啥用!”
苏茵指甲狠狠掐进肉里,但她不敢反抗。
因为她势单力薄,一旦反抗,林家所有人都会冲上来教训她。
她的女儿还在等她,她必须要忍,不能让自己出任何意外。
林老太一想到那三十块钱没赚到,就气得肝疼,“还不赶紧滚去打麦子!杵在这里做什么!”
苏茵畏手畏脚地朝麦堆走去。
“等一下!”
林老太叫住了她:“让我搜搜身。”
说完,林老太就开始在苏茵身上摸索起来,甚至还让她把鞋脱下来给她检查。
苏茵一副老实得不行的样子,让干啥就干啥。
林老太在苏茵身上什么也没找到,这才放心地骂了一声:“要是你敢私藏东西,老娘撕烂你的胩!”
面对这种辱骂,苏茵神情麻木。
这十几年,她什么样的脏话没受过?这都还算文明的了。
苏茵回到麦堆前,跟着林家的几个男人一起又打起麦子来。
忙了一天,所有的麦子都脱完了粒,苏茵累得连吃饭的时候,拿筷子都使不上劲。
林家人围着桌子而坐,桌上摆着好一大盘回锅肉,还有几道其他菜,一家人吃得满口流油。
而苏茵只有一碗菜汤拌饭。
这种情况,在林家持续了十几年。
用林老太的话说,他们林家能给她和林晚星一口饭吃,都是天大的恩情。
苏茵艰难地扒完了一碗饭,回到自己那个破烂的房间里,弄了水洗了头和澡,早早就吹了煤油灯睡下了。
夜里十二点,苏茵悄无声息地睁开了眼。
她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林家人都睡了,林老头和林老大的呼噜声,隔着墙都听得一口清二楚。
她从用几块木板拼起来的床上爬起来,小心地穿上鞋,又拿了一件早就放在床头上的外套,然后轻手轻脚地打开了房门。
老旧的木门发出嘎吱的摩擦声,在深夜里显得十分刺耳。
苏茵吓得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她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好在,并没有任何人听见这响声。
她悄悄的钻出房门,又慢慢地把门拉上。
站在门口,她又支着耳朵听了一会儿,林家人依旧睡得很沉。
连着几天的收割农忙,林家人都累得够呛,好不容易忙完了,自然睡得踏实。
她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往院坝外走。
结果刚走到树下的时候,狗突然低声汪了一下。
苏茵吓得要命,赶紧低声喊道:“大黄,是我,别叫。”
狗听到她的声音,呜咽了两声,甩着尾巴讨好她。
苏茵伸手摸了摸跟她一样瘦得皮包骨头的大黄,想了想,把大黄脖子上的绳套给解开。
大黄是林家养来看门的狗,但一直都是她和晚星在照顾。林家抠门,大黄三天能饿九顿。都是她和林晚星煮猪食的时候,偷偷摸摸给大黄喂一点,这才让大黄艰难的活着。
可即便是这样,大黄也活不过这个冬天。
因为林家每年都会抱一只小狗回来,养到年底,就宰了吃肉。
他们说,狗肉大补,吃了狗肉,一个冬天都不会怕冷……
大黄是只很有灵性的狗,苏茵不忍心它被林家吃掉。
解开大黄后,苏茵小声说道:“大黄,你赶紧跑吧,再也别回来了,他们会吃了你的。”
随后,苏茵便赶紧离开了林家。
找到了自己藏起来的钱和车票,她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林家村。
大黄一直跟在她屁股后头。
林家就在县城边上,苏茵害怕林家会发现她逃走会来追,所以也不敢走大路,专挑着小路走。
小路两边有很多坟茔,苏茵心里有些害怕。
但回头看到大黄,她就没那么怕了。
一人一狗,走了快两个钟头,才赶到了火车站。
到达火车站门口时,苏茵才松了口气,她回头看着大黄,眼里满是不舍。
可现在的她,连自身都难保,又怎么顾得上一条狗。
于是她蹲下来,摸着大黄脏乱的毛发说道:“大黄,我要去找晚星了,以后就不回来了。你要照顾好自己,想办法给自己重新找个主人。找主人的时候,一定要多挑挑,要找心善的人家,知道吗?”
大黄歪着狗头,呜咽了好几声,又舔了舔苏茵的手。
苏茵狠了狠心,把大黄推开,转身走进了候车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