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烬心跳得厉害。
此时的姜青黎，和记忆中那个人，几乎重合在一起。
相似的面容，相似的称呼，甚至连声音都有几分像。
这一刻，他完全忘了陆雨乔已死的事，恨不得马上把她拥入怀中。
然而，下一刻一声响亮的“阿嚏”声，打碎了他的幻想。
姜青黎扭开头打完喷嚏，睁着一双水润的杏眼，茫然地看着祁烬。
“祁先生，发生什么事了？”
她面上一派平静，心中却无比懊恼。
六年过去，她以为自己早已经忘记祁烬了。
没想到，刚刚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他，却还是下意识叫出了他的昵称。
大学时，她奔波在学业和兼职之中，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回到住处常常倒头就睡，几乎每回都是在他怀中醒来。
要么被他吻醒，要么被他摸醒，身体对他的触摸已然形成了条件反射怪过往记忆太深刻，怪她刚睡得太沉，才会在睡醒那刻不知今昔何昔，叫出他曾经的昵称。
祁烬收回手，目光死死地盯着姜青黎，一字一顿。
“你刚刚叫我什么？”
姜青黎：“我刚刚没说话，只是打了两个喷嚏。”
她低下头，借察看怀中的女儿，掩饰脸上的神色，同步整理着思绪。
见女儿没被吵醒，她松了口气，从床上起来。
祁烬沉默地看着姜青黎。
她正替女儿掖着被角，神色平静从容，动作慢条斯理，整个人没有任何异样。
刚刚是他听错了吗？
“阿烬”和“阿嚏”声，确实很像。
姜青黎和陆雨乔，也确实有些像。
可陆雨乔确确实实死了，死在他面前。
眼前的女人皮肤白皙，成熟温婉，与记忆中那个皮肤黝黑，活泼开朗的女人，判若两人。
这个人，不会是她，不可能是她。
姜青黎替女儿掖好被角，转身看着祁烬。
“明天是周末，我可以带小姐去海洋馆玩吗？”
“刚刚小姐告诉我，她长这么大，从来没去过海洋馆，她很想去。”
祁烬揉了揉眉心。
“去海洋馆可以，但明天不行，明天我要带她回老宅吃饭。”
姜青黎了然地点头。
“先生还有什么事吗？如果没有，我就先回自己房间了。”
祁烬有些颓然地摇头，目送姜青黎离开。
回到卧室，祁烬心神烦躁，躺在床上碾转反侧，好不容易吃了药睡下，一晚也睡得极不安稳。
梦境反反复复，都是曾经和陆雨乔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相较于祁烬的烦躁，姜青黎却是一夜好眠。
一早起来，她就替女儿换上漂亮的小裙子，又替她梳起了好看的发髻。
女儿坐在镜子前，却苦着小脸。
“姜阿姨，我不想去老宅，太爷爷太奶奶和爷爷奶奶都不喜欢我。”
姜青黎叹了口气。
祁家人都是各界翘楚，身居高位，气势极强，别说才5岁的女儿，她当年都大学毕业了，第一次见到祁母，还是心生忐忑。
女儿随了她，心思细腻敏感，很容易感受到别人的不善。
但无论如何，她是祁家的孩子，祁家人再不喜，也不应该苛待她。
她在女儿面前蹲下身，耐心开导师她。
“他们不喜欢你，是他们要克服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
“你现在是祁家这一辈唯一的孩子，你不用讨任何人的喜欢，别人应该来讨你喜欢才对。”
女儿有些不解：“太爷爷太奶奶和爷爷奶奶，也要讨我喜欢吗？”
姜青黎掐掐她的小脸蛋。
“当然，他们都是大人，大人就该让小朋友开心。”
“你是个小朋友，你爸爸又疼你，你在哪都可以横着走。”
“就是天塌下来，也有大人替你顶着，你只要让自己开心就行。”
女儿有些担忧：“可我要是不听话，太爷爷太奶奶和爷爷奶奶，更不喜欢我怎么办？”
姜青黎脸色微冷。
“那就不喜欢吧，你又不跟他们一起生活，对不对？”
“他们要是因此针对你，那说明他们小气，被别人看到了，要被取笑的。”
女儿却仍然害怕，转头抱住了她的手臂。
“姜阿姨，你陪我一起回老宅好不好？”
姜青黎有些犹豫。
她倒是想，但不知道祁烬答就答应。
祁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陪她一起去吧。”
姜青黎回过头来，看到长身玉立的祁烬。
他穿着米色家居服，站在门口，眉眼间带着几丝疲惫。
姜青黎点头：“好。”
女儿马上欢呼起来，跑去玩具间找要带出去的玩具。
姜青黎看向祁烬。
“岁岁的爷爷奶奶不喜欢她，这事你知道吗？”
祁烬沉默不语。
他一直知道。
陆雨乔出事后，他一直浑浑噩噩。
这几年，公司事务又繁忙，他一直心力交瘁，实在没有多余心力照顾女儿。
女儿一直被佣人照料着，没人敢真的教她，养成了畏畏缩缩的性子。
祁家人都是人中龙凤，他们不喜欢畏畏缩缩的人很正常，但也并未表露出来。
他没想到，女儿竟会敏锐至此。
姜青黎看他沉默，就知道他一直知道此事，心中怒意顿起。
虽然知道祁家人不喜欢岁岁，对她争夺抚养权是好事，可她还是不忍心看女儿受苦。
“既然岁岁爷爷奶奶不喜欢她，以后还是少带她回去吧。”
吃过早饭，姜青黎跟着父女俩，一起到了祁家老宅。
才进老宅，就有一阵笑声传来。
祁父、祁母、祁老爷子、祁老夫人都在，林琅也在。
还有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正说着什么，逗得祁家人哈哈大笑。
三人才进门，佣人就唤起了祁烬，接过了他带回来的东西。
厅内几人也看了过来。
看到祁烬身旁的姜青黎，祁母和林琅都变了脸色。
姜青黎自觉退到一旁，和老宅佣人一起进了厨房忙碌。
她是自来熟的性子，长得又温和无害，加之眼里有活，手脚麻利，很快和老宅佣人混熟。
很快，她就打探出厅中的小男孩，是林琅亲弟弟林景行，今年刚满7岁，很受祁家人喜欢。
他在祁家的待遇，比岁岁好多了。
姜青黎看向客厅。
厅里，林景行正眉飞色舞地讲着趣事，祁家人都十分捧场地哈哈大笑。
岁岁却拘谨地坐在祁烬怀中，低头安静地玩着手指，小脸上满是落寞。
这一刻，姜青黎无比后悔，当初她应该带着孩子一起走的。
好在，她已经回来了，很快就能带着岁岁离开了。
瞥见有个佣人端着一盘桂花糕准备出去，姜青黎叫住她，自己接过糕点出去。
小孩都喜欢吃甜食，看到姜青黎手中的糕点，岁岁和林景行都睁大了眼，眼巴巴看着她。
才刚走到桌边，林景行就冲过来，抢走了姜青黎手中的盘子，小鸡护食般将所有桂花糕护在怀中。
厅里众人都被他的可爱和顽皮劲逗笑。
只有岁岁眼神黯淡。
姜青黎走到岁岁面前，双眼平静地看着她。
“岁岁，你想吃桂花糕吗？”
岁岁咬着唇点头。
姜青黎旁若无人地说道：“那你要说出来。”
“如果你说了没人听，那就哭闹。”
“如果你哭闹还没用，那就去抢。”
“7岁的男孩子，二十几岁的成年人，五六十岁的中年人，七八十岁的老人都不懂事，才5岁的你，就更不需要懂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