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渊开门,林薇薇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两个布袋子,换了身干净衣裳,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我娘让我送的,自家做的腊肉咸鱼。”
“太客气了。”
林薇薇把一个信封递过来,“这是那五百块。另外我哥添了五百,一共一千。”
宋渊接过信封,捏了捏厚度。
一千块。
搁在这年头,县里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一百出头。这笔钱够普通人家吃一年。
他现在手头加上刘胜利那五百五,一共一千五百五十块。
废品站当家的,成了这条街上最有钱的人之一。
“我哥叫林建国,在县政府办公室。他让我跟您带句话,以后有事尽管开口。”
宋渊点头,把信封收了。
“令尊怎么样了?”
“好多了!昨晚睡了个整觉,今早吃了一大碗面。”林薇薇眼眶红了红,“大夫说养几天就没事了。”
“那就好。”
“对了,我爹想问,那老宅……还能住吗?”
“不建议。”宋渊说,“阴气积了三十年,不是一时半会能散的。封起来,十年八年后再说。”
林薇薇点头记下。
她又待了几分钟,说了些感谢的话,这才走。
接下来几天,废品站的门槛差点被踏破。
不知道是刘胜利那边传的,还是林家那边说的,整个镇子都知道了——废品站那个年轻先生,有点本事。
上门的人五花八门。
问祖坟的,问新房的,问姻缘的,问取名的,什么都有。
宋渊来者不拒,能帮就帮,帮不了就实话实说。
这天上午,来了个收废铁的老汉,姓赵,五十多岁,满脸褶子。
他不是来算命的,是来“踢馆”的。
“你就是那个宋先生?”赵老汉站在院子里,上下打量他,“看着不大啊,今年多大了?”
“二十二。”
“二十二?”赵老汉嗤笑一声,“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就你,也敢给人看风水?”
旁边几个看热闹的邻居竖起耳朵。
宋渊没生气,靠在门框上问:“赵叔是遇到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赵老汉嘴硬,但眼神躲闪了一下,“就是路过,想看看是真有本事还是蒙人的。”
宋渊看着他,忽然说:“你家祖坟,是不是在村东头?”
赵老汉一愣:“你......你怎么知道?”
“前阵子是不是被野狗刨了个坑?”
赵老汉脸色变了,还是强装镇定。
宋渊继续说:“填坑的时候,你们用的是坟边上挖的土,对不对?”
“这……这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坟边的土叫伴骨土,三尺之内,沾着先人气息。你把那土挖起来又填回去,等于把气脉搅乱了。从那之后,你家里是不是接连出事?头疼脑热,夜里睡不踏实?”
赵老汉的脸彻底白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
旁边看热闹的人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都变了。
宋渊没理他们,继续说:“去村西头取一筐新土,掺上朱砂糯米,把那坑重新填上。填完烧三炷香,磕三个头,让先人别见怪。”
“就……就这样?”
“就是这样。”
赵老汉愣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一拍大腿:“我就说年轻人不行是放屁!宋先生,您是真有本事的!我这张老脸,没地方搁了!”
他从兜里掏出五块钱,硬塞到宋渊手里,千恩万谢地走了。
旁边的邻居们议论纷纷。
“这小先生,是真有点儿东西。”
“可不是嘛,一眼就看出来了,跟神仙似的。”
“我听说断龙沟那事儿就是他办的,刘老板差点赔上一条命。”
宋渊没管这些议论,转身进了屋。
他不喜欢被人盯着看。
傍晚,宋渊在院子里劈柴。
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停在了废品站门口。
这年头,桑塔纳是稀罕物件。整个县城也没几辆,能坐这种车的,非富即贵。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中年男人。
四十岁左右,灰色中山装,头发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
宋渊放下斧头,打量着来人。
不像收废品的,也不像算命的。
“宋渊先生?”男人笑着走过来,递上一张名片,“在下姓钱,钱有德,省建筑设计院的。”
省建筑设计院?
一个省级单位的人,跑到这小镇废品站来干什么?
“有人请您去看一处宅基地的风水。”钱有德开门见山,“刘胜利刘老板介绍的,说您本事大。”
“什么宅基地?”
“县南三十里,黄泥岗。那边要建一处私人别墅,老板想找人看看风水。”
宋渊皱眉:“老板是谁?”
“这个……”钱有德笑容不变,“暂时不方便透露。不过您放心,事成之后,五千块。”
五千块。
宋渊眼皮跳了一下。
刘胜利那单五百五,林家那单一千。这位开口就是五千,顶别人好几单。
要么是真有钱。
要么是事儿真不简单。
“看风水而已,用不着省建筑设计院的人跑一趟吧?”宋渊问。
钱有德笑容顿了顿:“宋先生说笑了,这不是诚意嘛。”
“诚意可以,但你这诚意有点过头了。”
宋渊擦了擦手上的木屑,“开桑塔纳来请一个废品站的年轻人看风水,还开口就是五千块。钱先生,你们老板到底想看什么?”
钱有德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两人对视了几秒,钱有德先移开目光,尴尬的笑了笑:
“宋先生果然敏锐。”他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这是五百块定金,三天后我再来,届时您给个准话。”
说完,他不再多舌,转身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宋渊眼角余光扫到了后座。
那里还坐着一个人。
隔着车窗看不清脸,但宋渊注意到,那人手腕上戴着一串佛珠。
黑色的佛珠。
十八颗。
桑塔纳发动,扬起一片尘土,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宋渊站在原地,盯着车子消失的方向,脸色沉了下来。
那串佛珠,他好像见过。
不是在别的地方见的,是在老周头的遗物里见到的。
一张旧照片,黑白的。
照片上一个人躺着,脖子上挂着一模一样的佛珠。
那人已经去世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