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不必拐弯抹角
“家里有那么多事要照顾，时常低头弯腰，对肩颈不好，我给您准备了按摩仪，日常用会舒服一点。”
王妈接过礼盒，眼圈微微泛红，“谢谢大小姐，难为你还记得我这老婆子的生日。”
一缕细微的凉风吹了过来。
王妈回过来神，赶紧拉着桑榆往屋里走，“大小姐，你回来的正好，我刚做好晚饭，你先去餐厅坐下，我再去叫厨房准备几道你爱吃的菜。”
两人越过门槛直达前厅。
桑榆眼神微顿，这才注意到穆跃峰坐在离她稍远的单人沙发上，正拿着一份财经报纸细细翻看。
年近五十的他因每日都坚持锻炼，身材依旧保持得很好，面容儒雅，虽染上了些许沧桑却更显中年男人的魅力。
此时他姿态放松，看似平常却给人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听到门前动静，穆跃峰将报纸稍稍下移，面无表情的将视线投到桑榆身上，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微不可察地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桑榆不自觉绷紧了呼吸。
与此同时，盛敏芝穿着黑色长袍丝绒裙，顺着旋转楼梯缓缓走下来，人未至，声先到，“小榆回来了？”
她穿着一身黑色金丝绒改良旗袍裙，领口镶了一圈淡色珍珠，头发松散盘在脑后，额前刻意留出几缕，营造出一股慵懒别致的风格。
桑榆在看到她的一瞬间，脸色骤然阴沉，毫不掩饰对她的不待见。
盛敏芝年轻时就是大美人，如今将近四十色彩愈浓，举手投足间尽显成熟韵味。
王妈有些担忧的看向桑榆，生怕她再像当年一样沉不住气。
桑榆大抵感受到了王妈的不安，先是与她说话，“您不是说要给我加几道爱吃的菜吗？”
王妈知道桑榆是担心她走之后盛敏芝迁怒自己。
为了不让桑榆有后顾之忧，她只能强压下担心，扭头走去厨房。
盛敏芝已经走到客厅，目光温和的瞥了一眼去往厨房的王妈，触及到她手中的礼盒微微一顿，接着看向桑榆，似是随口寒暄。
“今日倒是难得，前几天你父亲过生日，家里准备了晚饭，等了你许久都不见人影。”
她无声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坐在沙发上不动声色的穆跃峰身上，“就算平日里再忙，你父亲的生日总归要回家看一眼，虽然你父亲不说，但他心里是记挂你的。”
桑榆眯了眯眼，内心冷笑不止。
她的这位后母说话的方式还真是一如既往的高明，无声无息间就将她渲染成了不顾亲情的不孝女，还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看似是在关心她，实则句句指责。
桑榆静静听完，没有立刻回应盛敏芝，反而将目光转向正在看报纸的穆跃峰。
然而，他像是完全被屏蔽在自己的小世界中，对这边的对话毫无反应。
桑榆心头的凉意一点点泛开，她轻轻低头，唇边漾起淡淡讽刺的弧度。
须臾，她抬起头，面色平静的看向盛敏芝，“盛姨有话直说就是，不必拐弯抹角。”
她朝穆跃峰的方向轻扬下巴，“爸爸就在这里，你可问问他，是不是因为一顿饭就生我的气了？”
盛敏芝没想到桑榆这么直接，愣了一瞬后下意识看了一眼穆跃峰。
见他还是没有开口的意思，心下稍松，再次叹口气，语气有些无奈，“你这孩子，怎能这么想我，我还不是关心你们父女的关系，你父亲年纪大了，就希望子女能围绕膝下，享受家庭和睦的天伦之乐，你总这样......”
未尽的话似乎在无声诉说她的酸楚。
“盛姨，你若是真的为我好，就不该只关心我为什么不回来吃饭。”
桑榆冷笑连连，盯着这个虚伪的女人，语气稍带尖锐，“您该关心的是，几天前，我在哪，发生了什么，是不是还活着！”
最后几个字落下，空气仿佛都因此凝滞住了。
一直沉默看报的穆跃峰，终于舍得从报纸上抬起头，眼中满是对桑榆态度和语气的不满，开口便是呵斥，“怎么说话的，你的教养呢，这就是你对待长辈的态度吗？”
盛敏芝抓住机会就开始表演，“跃峰，你别怪小榆说话难听，她可能还在生我的气。”
“但是，小榆，你如果那天真没空，也应该打个电话说一声，就算是与我之间有隔阂，也不能让你父亲空期待呀！”
桑榆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幕，穆跃峰忽略重点，不问缘由地偏袒以及盛敏芝伪装出来的委屈和虚伪，忽然就觉得好没意思。
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冷静直视穆跃峰，“爸爸，你生日那天，我刚出院，几天前，我在古龙山误闯了战时遗留的雷区，险些被炸死。”
穆跃峰脸上的不悦瞬间冻结，眼中快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而盛敏芝的反应更强烈，她怎么也没想到桑榆没来吃饭是因为差点没命，这让她刚才的“关心”完全成了笑话。
但她反应极快，慌张走到桑榆身前，红着眼眶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嗓音微颤，“小榆，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们？”
“你这傻孩子，该不会是怕我们担心才没有告诉我们吧。”
桑榆唇角勾勒出一抹凉薄，真不愧是能把穆跃峰迷得团团转的女人，三言两语就将整件事情变了个说法。
穆跃峰的面色稍缓，却还是叹口气，语气温和了许多，“你盛姨说得对，家是避风的港湾，无论在外发生什么事情都可以跟我和你盛姨说。”
“不过，这事也怨不得你，你当时肯定是被吓到了，爸跟你道歉，确实是我关心不到位。”
王妈恰好从厨房将最后一道菜端上餐桌。
穆跃峰看到后轻描淡写的将这件事掀过，“既然你回家了，就吃完饭再走吧。”
他转身往餐厅走去，盛敏芝挽着他的手同步往前走，期间微微偏头悄声说了些话。
穆跃峰点了下头，脚步微顿，“对了，今天你妹妹毕业旅行回来，你们姐妹俩也很长时间没见了……”
正说着，一道轻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爸爸，妈妈，我回来了。”
盛雨棠像是归巢的鸟儿般“飘”了进来。
她穿着白色修身连衣裙，头戴浅驼色草帽，长发微卷，妆容精致，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浑身散发着青春活泼的气质。
再看到桑榆的一瞬间，盛雨棠的脚步骤停，随即，用略显夸张的语气惊呼：“姐姐，你也在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