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说,你要朕喂你?”
阿妩强压下喉间的呕意,双手接过那碗仿佛有千斤重的蛇羹。
“谢皇上赏赐。”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块蛇肉,送进嘴里。
肉质弹牙,带着一股无论多少香料都压不住的土腥味,在舌尖炸开。
阿妩艰难地咀嚼着,每嚼一下,都像是有人在生嚼她的肉。
“好吃吗?”
“好……好吃。”阿妩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那就都吃了,别浪费。”
萧君赫指了指那个大瓷盅,语气温柔得令人发指。
“这一盅,都是爱妃的。”
阿妩看着那满满一盅盘绕纠缠的蛇肉,脸色惨白如纸。
但在萧君赫那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目光下,她不敢有丝毫迟疑。
一碗。
两碗。
吃到第三碗的时候,阿妩感觉喉咙口都被堵住了,每一口吞咽都变得无比艰难,胃里翻滚着酸水。
萧君赫就在旁边看着,也不动筷,只是静静地用手指敲击着桌面,似乎在欣赏这一幕。
终于,那一盅见底了。
阿妩放下碗,捂着嘴,强忍着想要当场呕吐的冲动。
萧君赫递给她一杯茶。
“爱妃果然好胃口。”
“既然吃饱了,朕告诉你个好消息,给你消消食。”
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轻飘飘的。
“刚才朕收到消息。”
“禁军已经找到了那个夜枭的藏身之处。”
“当”的一声。
阿妩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杯盖磕在杯沿上,滚烫的茶水泼出来几滴,烫红了手背。
她顾不得疼,猛地抬头。
萧君赫似乎没看见她的失态,自顾自地说道。
“就在城南的一座破庙里。”
“既然他是你的仇人,又想借刀杀人害你。”
“朕自然要替你出这口恶气。”
他嘴角的笑意逐渐变得残忍。
“朕派了三百禁军,全是精锐。”
“另外还有大内的高手随行。”
“这会儿,估计已经把那破庙围得铁桶一般了。”
“今晚,朕就能让人提着他的脑袋来见你。”
三百禁军。
大内高手。
阿妩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仿佛有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
夜枭就算武功再高,那是城南,地形复杂,一旦被围,插翅难飞。
她死死掐住掌心,指甲嵌入肉里,借着疼痛强迫自己露出一个惊喜的表情。
“真的吗?”
她放下茶杯,努力控制着脸部僵硬的肌肉,让嘴角上扬。
“那真是太好了!”
“皇上对我真好。”
这句话说出口,她只觉得舌根都在发苦。
萧君赫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皮肤,像是在把玩一件瓷器。
“是啊,朕对你最好。”
“所以,你要乖乖听话,别让朕失望。”
夜色渐深,如墨般浓稠。
未央宫的窗户都被木板封死,看不见外面的光景,只能听见风吹过缝隙发出的呜咽声,像极了鬼哭。
殿内只留了一盏孤灯,烛火昏黄。
萧君赫没走。
他抱着阿妩坐在窗边的软榻上,那个位置离外面最近,听得最真切。
“听见了吗?”
他在阿妩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颈侧,却让她如坠冰窟。
阿妩侧耳倾听。
除了风声,隐约还能听见远处传来的喧哗声。
那是城南的方向。
兵戈相撞的声音,哪怕隔着这么远,似乎都能穿透夜色,刺入耳膜。
每一声,都像是在割她的肉。
萧君赫的手搭在她肩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指尖落下的节奏仿佛与远处的杀伐声重合。
“这声音。”
“多悦耳。”
他闭着眼,神情陶醉。
“阿妩,你也喜欢听,对不对?”
阿妩身体僵硬,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喜欢。”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
萧君赫轻笑一声,把下巴抵在她头顶,不再说话。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如钝刀割肉。
每一刻对阿妩来说都是漫长的煎熬。
就在阿妩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快要绷断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名黑衣暗卫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掩饰不住的惶恐。
“启禀皇上!”
萧君赫猛地睁开眼,眼底的温存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厉色。
“进来。”
殿门被推开。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冲散了殿内的熏香。
那暗卫浑身是血,跌跌撞撞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显然受了不轻的伤。
萧君赫坐直了身子,目光如刀锋般刮过那人。
“人呢?”
“朕要的人头呢?”
暗卫把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皇上恕罪!”
“那夜枭……跑了!”
阿妩一直紧绷的身体猛地一软,若不是萧君赫扶着,恐怕直接滑到了地上。
萧君赫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三百禁军。”
“加上你们几个大内高手。”
“抓不住一个人?”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那暗卫面前,居高临下,语气森寒。
“朕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
暗卫抖得更厉害了,额头冷汗混着血水滴落。
“皇上,那厮狡猾多端。”
“而且……而且似乎早有准备,在破庙里设下了埋伏。”
“不过他也受了重伤,中了咱们一箭,跑不远!”
萧君赫冷哼一声,正要发作。
那暗卫突然抬起头,从怀里掏出一个还在滴血的布包,双手高举过头顶。
“虽然让他跑了。”
“但他留下了一样东西。”
“他说……”
“这东西是指名要交给贵妃娘娘的。”
阿妩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布包。
那是染着夜枭鲜血的东西。
萧君赫眯起眼睛,目光落在那个布包上,眼神阴鸷。
“呈上来。”
暗卫膝行几步,将布包呈上。
萧君赫并没有直接让阿妩接,而是自己伸手拿了过来。
布包沉甸甸的,还在往外渗着殷红的血水,染红了他的指尖。
他当着阿妩的面,慢条斯理地,一层层解开了那个布包。
阿妩屏住呼吸,指甲几乎要掐断在掌心里。
最后一层布被揭开。
那一瞬间,空气死寂。
阿妩和萧君赫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