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漓呼吸一滞,猛地抬头,对上了庵主的眼睛。
她有些惊慌地往后缩,
“不……不,庵主……”
庵主眼神一扫,几个打手即刻上前将林月漓制服住,令她动弹不得。
一个娘子悄然离开,从不远处的灶房端了一盆水来。
水声荡开,白色巾帕浸入木盆内被水渍晕染,拧得半干后被人手持着朝林月漓靠近。
林月漓双眼瞪圆,满目惊恐,拼命挣扎闪躲,嗓音尖利,
“不!不!不要!”
可她被这么多人压着跪在地上,又能躲到哪里去。
手持巾帕的娘子一把掐住林月漓的后颈,表情狠戾,
“小贱人!你还想躲到哪里去!”
说着,不顾林月漓的挣扎,将白色巾帕盖在她的脸上。
冬日本就寒凉,静慈庵的这些娘子可不会这么好心烧水给林月漓净脸,用的都是冷水。
是以刚一接触,林月漓就被冻了一个哆嗦。
一阵揉搓过后,白色巾帕被丢弃在地。
去掉了那致使肌肤黯淡的黄色粉末和极其影响容貌的痦子,林月漓的真容便显现了出来,在场的几位娘子不由呼吸一滞。
皓齿蛾眉,琼鼻小巧,樱唇不点而赤,肌肤如瓷玉一般白皙光滑细腻,再配上那浓密羽睫下眼尾泛红的杏眼,被人压着伏跪在地,当真是楚楚可怜,惹人怜惜。
明明是一双清澈纯真的杏眼,可这般祈求地望着你时,眼尾下嵌着的红痣竟不经意间透出几分媚意。
难怪这小贱人绞尽脑汁扮丑,就单单这一张脸,就将前院的那些小贱蹄子都给比下去了!
庵主漆黑的瞳孔骤缩,脸上的和蔼的笑容瞬间消失,她转动着手中的佛珠,皮笑肉不笑道:“呵呵!我竟是不知,我这静慈庵中竟还藏着这等绝色。”
随着庵主话落,空气中的气氛一瞬间变得剑拔弩张了起来。
就连一旁的几位娘子,因常年活在庵主的威慑之下,此刻都不敢再说话了。
因为她们知道,庵主是真的动怒了。
要说在这种情况下,还有人敢说话的,那就是因激动而脸色涨红,失去理智的安娘子了。
安娘子看着林月漓那张闭月羞花的容颜,眼中闪过一丝嫉妒,她一脸激动地朝庵主道:
“庵主!您看!我没说错吧!我亲眼看见她顶着这样一张脸回来的!”
“我就是察觉到不对劲才借着讨银子的名义监视她的,庵主,我对您一片忠心,您一定要相信我啊!”
“这小贱人心机深沉,从第一天进静慈庵,就在伪装!肯定是在想办法逃跑!”
“这一个月她往返保华寺,说不定早就将静慈庵的事情泄露出去了,庵主!此人断断不能留啊庵主!”
耳畔是安娘子声嘶力竭的劝诫之言,庵主上前两步,居高临下看着林月漓,声音冷若寒冰,
“她说的是真的吗?”
“庵主……”
“你给我闭嘴!”庵主转头怒斥安娘子。
安娘子悻悻地闭了嘴,还不忘恶狠狠地瞪了林月漓一眼。
林月漓根本没将安娘子放在眼里,她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庵主那张伪善的脸,挺直腰背,脸上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然。
“是又怎样?你在静慈庵对手无缚鸡之力的无辜女子做下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早就该下地狱了!”
“我已经将事情告知了保华寺的贵人,官兵很快就会来,你赶紧将我们都放了!”
林月漓此话一出,在场之人除了庵主,俱都脸色骤变。
她们之所以敢这么猖狂,就是仗着静慈庵有庵主把控,里面的事情不可能传出去,才敢这般肆无忌惮。
可若是官兵前来,就凭着她们曾经做过的那些事,这下场……
众人不禁打了个冷战。
有娘子慌了神,一把攥住了庵主的袍角,惊恐问道:“庵主,这可怎么办啊?我们……我们可都是一条船上的人,您可得想想办法啊!”
“是啊庵主!这下可怎么办啊?官兵要来了,我们是不是得赶紧跑啊?”
“庵主……”
“够了!”庵主厉声道,她神色不耐,长袖一甩,甩开了那些捏着她袖袍的手。
周遭顿时安静了下来。
多年来建立的威信使得这些人即便是在这种恐慌的氛围中,也下意识听从庵主的话。
“慌什么!”庵主掸了掸衣袖。
她神色不见一丝慌乱,反而饶有兴致地看向林月漓,轻声道:“你很聪明,也很大胆,都到这种时候了,竟还敢恐吓本庵主。”
林月漓心中一紧,强自镇定道:“你……你什么意思?我恐吓你?你觉得我在恐吓你?”
“难道不是吗?”庵主幽幽道,
“若我没记错,这个时辰,你应该在保华寺准备午膳,为何会在静慈庵?嗯?”
庵主死死盯着林月漓的眼睛,不错过她的任何反应。
林月漓眼神躲闪,拒绝与她对视,嘴硬道:“我……我当然是……”
“是你请求他救你,他拒绝了,对吗?”庵主道,语气中满是笃定。
林月漓浑身一僵,旋即立即反驳道:“不是!他没有拒绝,他马上就会……”
“让我猜猜,你是用什么作为条件请求他的。”庵主并未理会林月漓的否认,自顾自地道,一双充满算计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林月漓。
倏而一笑。
那双捏着佛珠的手强硬地抬起了林月漓的下巴,
“安娘子说,你回来时脸上并未作伪装?怎么,自荐枕席被拒绝了?还是献身后又被丢弃了?”
“你以为他们那种富贵公子会为了你这么一个玩意儿而大动干戈报官?嗤,实在是天真!”
林月漓唇瓣抖动,争辩道:“不!他会报官的,他答应……”
“即便是报官又如何!”庵主突然大喝一声,她双手一甩,伸直双臂,眼神狂热,
“这静慈庵里都是我的人!谁……又会听信你一人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