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打量有如审视一般,让阮云珠感觉十分不舒服。
于是她也皱起眉,学着面前这位婶子的样子,圆溜有神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扫视对方,嘴里还啧啧两声:“哟,小盛啊,这就是你说的那个,遇见别人家的狗都要从狗屁股里扣一坨屎带回去的大娘吧?”
小盛:?我说了吗?
小盛不明所以,但诚实地笑出了声。珠珠可真是慧眼如炬,这位齐嫂子的确是家属院里出了名的爱占小便宜。
齐美丽攥着刚从别人家薅来的一把小葱,脸色一红一青又一紫,简直快要成了调色盘。虽然这个年代,大家伙儿都以勤俭节约为荣,但勤俭节约和爱占小便宜可是两回事!
而且这个死孩子叫她什么?叫她大娘?!
她哪儿有那么老!
她明明才38岁!
“你个没教养的小东西!谁教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
齐美丽怒急,家属院里谁不敬她勤俭持家,喊她一声嫂子,这个小东西一来就如此不讲礼数,果然是个赔钱货!活该被拐子拐走!
“我今天就好好教教你什么是规矩!”齐美丽瞪着喷着怒火的双眼,正要朝阮云珠走去,却听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嗤笑:
“嗤,长辈?你是谁长辈?”
阴冷低沉的声音,宛如一条毒蛇陡然盘上了齐美丽的脖子,惊得齐美丽浑身一哆嗦,迅速泛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这声音……是傅明聿!那个刚来三个月就以“阴狠毒辣”的名号响彻全军区的年轻团长!他们私底下都叫他“活阎王”,她男人可还在他手底下干活儿呢!
她捏着小葱的手微微颤抖,想转过身跟傅明聿赔笑,忽而感觉衣角被拉住。
齐美丽恍惚地低下头,就看见刚才还站在小盛身边的赔钱货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她身边。
她僵硬地扯出一抹笑:“怎……怎么了?”
阮云珠歪头看她,满脸澄澈:“你刚才是想教训我吗?”
“没有没有!没有的事!”齐美丽惊恐摆手,死丫头!就算看出来了,也不能当着活阎王的面说出来啊!
“哦,那你蹲下来。”
齐美丽犹豫,但还是乖乖蹲了下来。
“张嘴。”
齐美丽乖乖张嘴。
还不等她思考阮云珠到底想做什么?忽而感觉嘴巴里被塞进了一坨什么软乎乎的东西。
她下意识低头望向阮云珠的手,只见那双鸡爪子般的小黑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些棕黑色的类似狗屎一样的东西,等等……狗屎!
“呕!”
齐美丽呕地一声,将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
低头一看,狗屎!居然真的是狗屎!
阮云珠慢条斯理地将手上沾染到的狗屎擦在齐美丽衣服上,圆圆的杏眼笑得弯了起来:“喏,你喜欢的狗屎,新鲜出炉的,热乎着呢,好吃吧!不用谢,下次见到我再捡给你。”
“呕……呕……呕……”齐美丽弯腰扣着嗓子不断地呕吐,已经没功夫跟阮云珠说话了,她现在只觉得自己满嘴都是恶心的狗屎味,她被狗屎淹没了!
小盛也瞪圆了眼。
就连傅明聿脸上的阴狠也瞬间凝固住了。
她在干什么?她把狗屎从地上捡起来,然后喂到了齐美丽嘴里?
“小盛、小聿,干嘛呢?还不赶紧回家?”干完坏事的阮云珠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背着手老神在在地往前走了几步,见他们没跟上,又回头朝二人喊。
“啊?哦哦哦……”小盛连忙拎着一堆东西跟上,因为刚才发生的事情太有冲击性,他暂时还没回过神来,此刻听到阮云珠的召唤,他本能走起了正步,还是同手同脚。
傅明聿一时也没回过神来,跟着往前走了两步,才皱起了眉,小聿?她刚才是这么叫他的?这孩子,是得好好教一下了。
想到这里,他又回头看了眼还在墙边扣狗屎的齐美丽,眼神微眯。
看见阮云珠背在背后那双手,又有些嫌弃。最后还是小盛从兰嫂子家里借了盆水和一小块自制的猪胰子出来,帮她把小手洗干净了。
兰嫂子就是傅明聿的邻居,下午也是她帮忙打扫的家属院。
傅明聿分配到的家属院是最里面靠着墙的那间,旁边不远处就是一片小树林,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当初扩建家属院的时候,有一棵野生黄元帅苹果树因为长得太好,所以没有被砍掉,正正好被扩进了他们的院子里。
金秋九月,正是苹果成熟的时候,阮云珠一进院子就瞅见了半树黄灿灿的苹果。
傅明聿和小盛就看见她小鼻子微动间,跟个猴子似的迅速蹿上了树,摘下一颗苹果就往嘴里狂炫:
“咔擦咔嚓,小盛,这就是你说的苹果吗?不错不错……咔擦咔嚓……”
她跟三百年没吃过饭似的,小小的一张脸都快埋进苹果里面了,看的小盛心酸不已,忙道:“你慢些吃,哦不,你先下来,我给你摘。”
傅明聿忽而响起下午审讯时那两个人贩子说的话:
“她妈死了,跟她舅舅一家生活,平时都在泔水桶里捡吃的。”
“傻得很,谁打她她都不敢吱声,连话都不会说……”
“我看见她的时候,她正饿的捡地上的石头吃,墙角还有几根吃完的鸡骨头,她也捡回去嗦……要不是我们好心把她带走,她早就被那些石头噎死了……”
傅明聿伸手无意识地捂住了心脏的位置,不知为何,感觉有些密密麻麻的抽痛。
他唇角动了动,抬步走到树下,朝着阮云珠伸出手:“下来,去吃肉。”
阮云珠眼睛一亮,肉!刚才来的路上她闻到了十分馋人的香味,小盛说那是肉味!一定很好吃!可她又有些舍不得这些香甜的果子,她们魔族人大多辟谷,她已经许久没吃过这等美味了。
傅明聿自然看出了她那一瞬间的犹豫,他皱了皱眉:“这果树是我们家的,没人会跟你抢。”
阮云珠又看向小盛,见他点头,这才不舍地看了一眼苹果树,还偷偷摘了一颗塞进自己宽大的衣服里,傅明聿皱眉,这衣服一看就是大人的衣服,直接一剪子剪断了给她穿的,不合身就算了,到处都是窟窿,连个补丁都没打。
他捏了捏拳头,心中总感觉有股无名火发不出来。
不过是一晃神的功夫,他余光就看见树上的阮云珠晃了晃,险些掉下来。傅明聿心下一紧,连忙上前一步,眼疾手快的窜了上去,一把将人抱进怀里。
当小小软软的身体贴住他身体的那一刻,傅明聿忽而感觉自己的心鼓鼓胀胀的,这就是血缘亲情吗?
阮云珠轻咳一声,有些尴尬。她堂堂魔尊,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就连九重天那也是上去过的,现在居然被困在一棵小小的果树上!原主这个小矮子,简直有辱她的体面!
她在傅明聿身上扭了扭,想下去,被抱着成何体统?但扭了两下,傅明聿却抱的更紧了。阮云珠索性放弃,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再说原主的身体确实被折磨得够呛,傅明聿这个坐骑,比之前公安同志的那个两个轮子加一个大杠舒服。
想到这里,她甚至还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心安理得地窝在傅明聿怀里。
除了小盛,无人察觉到,傅明聿原本紧绷的嘴角不知何时微微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