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刚蒙蒙亮,外院的下人们就开始忙碌起来了。
伴随着鸟叫,田甜和红萍迅速的穿衣洗漱,临走前田甜下意识看向了福琴那边的屋子,那里静悄悄的,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红萍拉扯了她一下,两人快步去往二小姐的院子。
“多低头做事,少被我发现你们眼睛在四处乱瞟。”
田甜总感觉训话嬷嬷的眼神落了好几次在她身上,等训完话之后,红萍带着田甜去领任务,越过领事的,跟着嬷嬷走,到四下无人的时候。
“干娘,这就是我小姐妹田甜。”
这位纤细的妇人从头到脚将她打量了一眼,“嗯,你母亲同我说过了。”只有对红萍的时候,才有那么一丝和蔼。
红萍听干娘提到她娘,顿时就皱了眉头,料想自家姐妹风评不会好了,难怪今日干娘在二小姐院中盯着。
田甜知道原主之前想当姨娘这个事儿,在这些老人精眼底不是什么能掩盖住的秘密,对方瞧不上她,也很明显。
干脆也没多话,领着扫帚就往分好的地方去干活,没自讨没没趣打扰红萍和她干娘说话。
院中要先用丝绸帕子,将干净的花卉捡起,再用扫帚轻轻将落叶堆积,放入专属的麻布袋中,小姐们院中的树木和能触及到的叶子,都需要一点点擦拭干净。
饶是原主常年干农活身体看似瘦弱,其实底子很好,她也有点吃不消了。
等丁嬷嬷过来视察,鹰一般的眼光缓慢扫过她的区域,讶异于对方的精细和同外表截然相反的实诚做派,在手触碰到树干后,干净的状态,罕见露出笑容。
“不错。”
这活算通过了?
田甜目送丁嬷嬷众人离开,红萍马上窜过来带着她去厨房吃早点。
“今日二小姐心情不好,早饭都没吃,我们算扑了个空。”她心心念念的红玉酒楼的糕点,已经插翅飞了。
厨房的李嬷嬷看着红萍长大,多给了她两个肉包子,两人躲在厨房烧柴的地方,一边取暖一边闲聊,“二小姐下午要去诗会,发愁发髻如何盘。”
“原本是要做盘云发髻的,可是...”她扭头看四下无人,“可是三房的五小姐也做了这个发髻,还带了粉黛珠花簪,可不就把二小姐比下去了吗。”
五小姐贤名在外,处处要把二小姐压一头,那粉黛珠花簪是过年时,老夫人给孙辈的年礼,按照顺序,这原本是二小姐喜欢的,也是她先选的。
可老夫人心偏,硬生生的给了五小姐。
“原本福琴有一双巧手的,但她不是。”红萍欲言又止,田甜心领神会,咬了一口馒头,细面的香在嘴里回味,稍作思量就想到其中之关卡。
此时才早上,五小姐故意透露消息给二小姐院中的人,强势同二小姐打擂台,此举为两个好处。
一是昨天大少奶奶因为吃醋老夫人赐大少爷姨娘,在人家姨娘还没木已成舟的时候,就率先发作了对方亲妹,给老夫人下脸子。
三房五小姐此举打二小姐的脸,就是在抽大房的脸,给老夫人出气。
二是,福琴一双巧手多次给二小姐梳头,在这个关卡往发髻上为难,明里暗里就为了挑拨姑嫂关系,让大房内部起争端。
五小姐小小年纪心机颇深,巧施计谋,这样二两拨千斤,玩的是往人心里埋一根刺,让人不爽利。
暗叹到这大府邸就像个小社会,一家闹出点什么事儿,多方倒油的,上赶着来,思绪刚到这儿就听见外面在议论,二小姐那边给赏银,若是盘好了,给二两银子呢。
“二两。”嘴里的馒头都不香了,田甜当即就要试,但刚起身又觉得此行为鲁莽,毕竟尚且不知道二小姐脾气如何,可还没等她坐下,一双手直接将她推了出去。
“田甜。”红萍还在啃田甜塞给她的肉包,一抬头自家姐妹已经成了众矢之的,她快速锁定那双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
“清芳你个不要脸的。”清芳收了收手,眼眸闪烁,转身快速离开。
她是福清那一伙的,院子里有不少丫鬟想提前买股去福清手底下伺候,想必清芳也是其中的一员。
二小姐家的奶嬷嬷王氏正愁没人出来呢,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抓着田甜往二小姐房里走。
林窕之看向田甜寒酸的丫鬟服和她手里的馒头。
“倒是个漂亮的丫头。”她语气不咸不淡,没有传闻中因为发髻撞款而来的急躁,反倒是挥手让嬷嬷带她净手,让田甜前来一试。
田甜上辈子也算是浸泡了10年的职场,既木已成舟,不妨一试,她凭着多年察言观色端详客户状态。
二小姐头上有梳好的发髻,手法熟练发髻整齐,显然不够新颖,脸上疲态,也许对现状已有认命的颓感,周遭没发作的奴仆,脾气尚可,既然如此。
“二小姐,奴婢有一手艺,只是不知道二小姐可敢一试。”
林窕之已经能预见下午诗会老五将自己类比到东施效颦,毕竟从小到大,只要有对方在的场合,自己就是个陪衬。
心累的摆摆手,让田甜随意发挥。
饶是心底做足了准备,田甜带着微微发烫的烧火棍前来时,还是让她瞪大了双眼。
“大胆!”奶嬷嬷心疼的护住二小姐,身旁两个一等丫鬟也对田甜怒目而视,骂她装疯卖傻。
“我真是疯了。”林窕之又想哭又想笑,苦笑自己的心气竟被老五打压至此。
“我用我的头发发誓,若铁棍伤害到二小姐,就让我出家为尼。”在贵人头上动土,不发点赌咒是不行的。
等下人将信将疑的让开,田甜拍拍红萍的肩膀,让她做帮手,一拍,发现红萍腿早就吓软了。
另一边二小姐这边的消息传到五小姐处,矜贵的林府五小姐拨弄了一下头上的步摇,“还是一如既往的烂泥扶不上墙。”
说罢起身前往诗会,她家嫡长姐用烧火棍来绑头发这事,定然要传的越广越好。
头发先擦拭过头油,再用温烫的铁棍缠绕起来,等在心底默数10秒之后轻轻放开,一个成熟的卷度出来,她心底也松了一大口气。
还好真的可行,手心都是汗。
“哇。”周遭三个丫鬟不约而同的发出声音,二小姐急着让奶嬷嬷举着铜镜看卷度,自己也悄然捂住了要出声的惊叹。
在卷发这上面,田甜可是老师傅了,tony田能根据自己的需求,卷出自己想要的卷度。
贵女要求发髻庄重,所以不能在额前留卷发丝,免得落人口舌,说勾栏做派,但未出阁贵女后的半披发部分,可以卷出自然弧度,宛如海藻一般散开。
头上的发髻,请一旁的奶嬷嬷正经梳了一个基础发髻,旁边利用卷度做了好几个小花绕在一边,用小花苞做点缀,显得俏皮又可爱。
二小姐容颜娇憨稚气,强行用得体千篇一律的发髻来框定,反而像颓靡的花,卷发代替直发,连带着面部都好像灵动起来。
屋子里的人都围着二小姐感叹。
“你叫田甜对吗,我太喜欢这个发髻了。”情绪太激动,二小姐直接拉起了她的手。
屋里的人太过高兴,反而忽视了外部来客,人未到声先到。
“什么事情这么高兴。”
二小姐瞬间面色惨白,喏喏地收回自己的手。
屋子里所有的丫鬟大气也不敢喘的收敛笑容问好。
大少奶奶被紫檀搀扶着走进来,田甜刚放下的心又提上来,他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