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小姐叫她前去,却不是要赏她,是让她将自己的手艺教给清芳。
她认出了这个丫鬟,今日中午将自己推出去的那个丫鬟。
但田甜什么都没说,反倒是事无巨细的将卷头发的操作教给清芳,能在二小姐跟前露脸叫的出名号的,自然不是一般的丫头,对方学的很快,不消一会儿,田甜就可以功成身退。
二小姐还在一旁满意的欣赏自己今日的发型,想到今天去诗会众人惊艳的目光,还有一些贵女簇拥上来讨问经验的模样,她就止不住的开心。
被压着这么多年,今日也算是风光了一把。
“那个谁,今日你做的不错,这些糕点就当赏给你了。”白日刚介绍过的名字,晚上就忘却了。
但田甜不将此放在心上,她知晓下人和主子身份的区别,捧着核桃酥饼就毕恭毕敬的下去。
奶嬷嬷哄着自家小姐,在一旁将田甜的行为看在眼里,心底也是一阵满意,满意红萍身边的人也是个有眼力见的,至于那些个想当姨娘的行为,说真的她也不大在意,这后院哪个不想往爷们儿床上爬。
只要大少爷回来,那偶遇的,花枝招展的,一个个贱蹄子装模作样,当她傻看不出来?
往上爬她不反感,人总是为自己打算的,她心肝就二小姐一个,谁要踩着二小姐往上爬,无论什么目的,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把人算计下来。
“嬷嬷,你说我明日还梳这样的发髻可好?”
奶嬷嬷眼褶子都笑开了,“我的心肝小姐,在嬷嬷眼里,你梳什么都好看。”双手扶着小姐的肩头,透过镜子看着角落里的清芳,嘴角含着的笑不变。
而田甜从院子里出来,等兰莹姐走后,她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院子的方向。
今日白天时,二小姐院落的窗纱还是是白净雅致的,到了傍晚竟多了几处花卉和用墨水画的竹子。
她心事重重回了院落,等到晚上睡觉前,“你知道梧桐院的清芳吗。”她将自己的猜测同红萍说。
红萍捧着姐妹给她的核桃酥,宝贝的将所有糕点都拢在自己被窝里,只感觉十分奢侈,“清芳?”
一说这就来的劲,她帮姐妹出气的事儿一定要说,“我告状给了二小姐的奶嬷嬷,她可有的受了。”
至于清芳如何想要调到福清手下,如何吃里扒外做五小姐的眼睛,就不好多赘述了,这其中的弯绕,说出来也是让自家姐妹烦忧。
“你近期最好不要去二房那边走动了,且叫你干娘丁嬷嬷也小心一些。”
她今日露的那一手,定是给了有心人想露脸的启发,这个好处田甜没有抓住,自然被某些人利用,晚上的这个清芳就是例子。
她抓住了二小姐今日在诗会以崭新面貌,大出风头的心态,又提了新鲜的点子,那就是窗纱作画,来凸显自己的不同。
这样新颖出格的东西,一次昙花一现就够了,宅院里最多的就是规矩。
二小姐心性温和胆小,并不是立得住的性格,又耳根子软容易听人鼓动,在窗纱上作画,突破常规闺秀做派,若是真的心性独特倒也罢了,偏偏只是尝鲜,尝鲜多了容易被打嘴,到时候受苦的可不是主子。
说通俗一点,闺阁的窗纱反而是凸显格调的一种展示,在细小事物上凸显的奢华,是整个林府的风格,可若是被发现,二小姐宛如小儿作画一样在窗子上涂抹,真是丢脸。
岂不是笑,林府没有画纸吗,需在这个上面凸显技艺。
那奶嬷嬷为何不阻止呢,脑海中慢慢推演,心底有了个结果。
刚要闭上眼睡觉时,红萍又凑了过来,“你可别得罪清芳,她爹在一次马匪抢劫中,救了大老爷而死,她娘小人做派十分难缠,不是你能得罪起的。”
田甜睁开双眼,看着头顶的屋檐,“我晓得的。”
整个林府,就没有谁,是她能得罪起的。
又过了半晌,红萍嘀嘀咕咕,“田甜,你是当真不想做姨娘了吗。”
“不想了。”
“那你同我一处,到时候让娘给我们在府邸里选个帅气的小厮,或者管家的儿子,我们长长久久的在一起好不好。”红萍的小脑瓜子想来想去,想到了一个她觉得最美好的未来生活。
想着想着还笑了起来。
而田甜没有回话,红萍小声叫了她两下,以为她已经睡了,自己嘟囔了几句,也睡进了温暖的被窝是。
田甜在心底叹气,她只想快些凑齐10两银子,将自己赎钱出府。
隔天又是天微亮就起身,这次轮到三房的院子打扫,她接到潭石院的活计时,还有点懵。
红萍听了一耳,愤懑的问外院的管事,内院自然有内院的人来打扫,哪有外院过去的。
那潭石院是三少爷的院子,三少爷疯疯癫癫又纨绔多情,谁都不想去,摆明了是故意整田甜。
“哪里是故意,我这不是看她去了一次梧桐院就能得主子青睐,所以多给她机会,没准在潭石院也能得到青睐呢,金子在哪儿都能发光对吧。”
管事笑眯眯的走了,红萍还要去说理。
“别气,我一定小心做事。”田甜安慰红萍,她姐妹看样子都快要气炸了。
她去潭石院,总归还是那些活计,擦拭池塘边的石头时,听到其他丫鬟小声说,“完了,时辰到了。”
她尚且还不明白什么,直到婉转的戏腔从屋后传出,一个年轻男子涂着胭脂披着头发走出来,手挽着长袖,掐着兰花指咿咿呀呀。
确实精神不正常。
田甜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只觉得心跳都跳快了几分。
她想到二房的资料,二老爷虽是老夫人亲子,却最不得老夫人疼爱。
二老爷房中莺莺燕燕繁多,儿子女儿一大堆都是庶子,嫡生的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挂了族谱,在林府排位三少爷。
这在本朝也是一例奇葩。
因为自古宅邸无论嫡子女或者庶子女,都要统一上族谱排号的,而二老爷因为分不清外面的那些相好,生的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儿子和女儿,干脆全部接入了府邸中,全部养着。
除了嫡子上了族谱,其他的统一用名字后接少爷小姐来称谓。
此时二房中,二夫人常年修佛住在了寺庙,而二老爷励志云游四方寻找长生之道,只留三少爷,既遗传了二老爷的风流,又间歇性发疯。
这样的人,让老夫人听着都束手无措,羞于提起。
“你,过来。”阴柔的声音缓缓响起。
田甜陡然发现她周围都没了人,那个画着吊销眼的戏妆男子,手正是指的这个方向。
她僵硬的收起帕子,走了过去。
三少爷挽了一个漂亮的袖花,手腕翻飞,可以压低的尖细声,磨着她的心弦,“好看吗。”
周围的丫鬟都露出了绝望的神情。
上一次被如此问的人,回答好看,被三少爷变脸踹进了湖底填淤泥。
显然田甜也想到了这个往事。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三少爷语气逐渐有些不耐烦起来。
“我问你,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