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这边焦躁的氛围不同,那边红萍简直像是出笼的鸟儿。
其他丫鬟小厮将活计做完后,要等管事来检查,对方不来则一直在原地重复工作,而红萍做完后,同监察的姐姐说了几句好话,便像翩飞的蝴蝶一般,小跑出了院子。
谁叫她的娘亲是林嬷嬷,这点小面子谁能不给呢。
她去小屋里捧着昨天田甜给的糕点,连外院的早饭都没去厨房领,直接去了寿富院,刚到门口,看到紫色衣服一闪而过,她下意识躲了一下。
等人彻底走后,她才探头探脑的凑过去。
她知道这个时辰是老太太去佛堂礼佛的时间,娘定然在偏屋为老夫人缝制衣衫。
“那衣服都有专门的人来定制,哪里需要娘动手做。”在她看来她娘亲的手艺,难道比的上天绣坊的吗。
那里的师傅是有从皇城过来坐镇的赵挽,大老爷为显得孝顺,花重金请赵挽师傅每个季度上门给老太太亲自定制衣衫。
林嬷嬷手收住,拍打女儿凑过来的脑袋,没用什么力,却看得对方耍宝似的捂住脑袋。
让她自己悟是悟不明白了,只能将话都摊开来说。
“有些时候行为做事,不单单比个技艺高下,是在那份心意,我做的里衣同赵挽师傅自然不能比,可对老太太习惯的了解,却是她比不了的。”
在腋下的布料的转换,和领口双排线的缜密,还有特意做的双层内衬,考虑到老人汗液问题,这些细心,只有真正穿上身的人才能体会。
老太太念旧,其实很多东西不爱换,所以才要做的格外更好一些,这个好不在于外表多么精贵华丽,在于内敛的体己,用的顺手。
这指的是人,也是事。
说了这些,看红萍似懂非懂,刚觉得欣慰,产生一点舔犊之情,这孩子就跟小炮仗一样往林嬷嬷嘴里塞了一个糕点。
“条头糕?”
“这还是红玉酒楼的。”红萍眼神亮晶晶,“娘你再看这儿,还有定胜糕,这都是田甜买给我的,娘,田甜想清楚不做姨娘了,你别不喜欢她了,她是个很好的姑娘。”
“哼。”林嬷嬷将手中的未完成的里衣都放在了一边,只想揪自己女儿的耳朵。
“红玉酒楼的点心就把你收买了,我和你爹这些年在你生辰的时候,给你少买了?”语调越来越上,怒火隐隐发作,最关键的是,她女儿向来循规蹈矩,乖乖遵循外院丫鬟的规矩,今日提前前来,还以为是为了探望她这个老母亲。
结果是为了给那个小姐妹说好话来了。
那个田甜是个狐媚子吗,将她女儿哄成这样。
“她昨日在二房院子献计,贡献了独门卷发的秘方,结果晚上被二小姐白白要去,并且让她免费交给清芳那丫头,所以她找你诉苦,让你来找我想办法了对吗。”
“什么,清芳那个死丫头要了她的独门秘方,这么大的事情,她怎么没跟我说。”红萍听到天都塌了,头上的小缠花都因为她激动的幅度,一颤一颤的。
在这个时代,独门秘方是最重要的知识产权,曾有个马奴会驯马,得到了那镖旗大将军顾轩风的赏识,一跃而成百夫长,脱离奴籍改变命运,跨越了阶层。
这年头做生意更是如此,谁家有些独门秘籍不藏起来。
林嬷嬷看女儿如此反应,倒是反应过来了,低声感叹一句,这二小姐做事怎么还如此没脑子。
既然不是来拖她女儿告状的,林嬷嬷也不再发难,反而好心问起了田甜昨晚是如何说的。
听到她女儿讲,对方面色如常的回来,将赏赐的糕点赠与她,又叮嘱她和丁嬷嬷最近离二小姐院子那边远一点。
林嬷嬷脸色倒是好转起来,她轻敲手指,重新将里衣拿了回来,低头开始缝纫,“倒是个不错的丫头,鬼门关走一趟聪明不少。”
这府邸大小事逃不过她的眼睛,自然也有她的消息渠道,昨晚清芳提议二小姐在窗纱上作画,展现画技陶冶情操,听得让人可笑。
而自家女儿凑上来,用自己的圆乎乎的脸,宛如小猫顶头一般,蹭着她的脖颈,“娘,那个清芳太可恶了,这可是田甜好不容易的立身之本啊。”
孩子,可爱的时候真可爱,烦的时候,也真的让人恨不得掐死,自己严谨的发髻被蹭的碎毛都出来了,眼看再蹭下去就要用头油,或者重新回去梳妆了。
她猛敲了一下女儿的脑袋,“清芳自有人收拾她,多的你别管。”
红萍眼咕噜一转,知道这是娘能告诉自己讯息的最大限度,连忙笑靥如花,在林嬷嬷让她滚的声音中,一溜小跑给跑了。
等离开到半途,她才反应过来,刚刚好像还要问娘亲,为何大少奶奶身边的紫檀姐姐过来了。
可现在已然跑远,随便甩了两下头,算了算了,也不知道甜甜怎么样了。
她担心的小姐妹田甜在潭石院被三少爷逼问。
诚然三少爷的样貌着实让人惊艳,对比现代璀璨星光的明星,也毫不逊色,但一旦沾上一个疯字,再俊美的人无暇欣赏,反倒是显得可怖。
就像是嗜血的妖精一般。
田甜知道夸与不夸,好像都得死。
强压之下,周围的声音听得格外明显起来,她听到后方一个小丫鬟轻轻的啜泣,这声音引起了三少爷的兴趣。
他碎步上前,走的是戏剧里的莲步,鬼魅般的姿态在走第三步的时候,田甜强压自己颤抖的声线微微往右边挪了一点。
“奴婢觉得三少爷的挽袖,有些错误。”她没说不对,用的是错误。
成功引起了对方的兴趣,那胭脂般色彩下的桃花眼,定定的看向她,“哦?有些错误?”
其他人大气不敢喘,觉得这个丫鬟疯了,上一个想别出心裁吸引三少爷注意的,已经死了。
却见田甜不卑不亢双手接过那戏曲的水袖,慢慢穿上时,裸露的肌肤还能感觉到上一任的温热,她的手不自觉的在抖,只得咬紧后槽牙挺住。
手腕一转,起了势,脑海中回荡起自己跟随老师傅学艺时的情形,眼神逐渐坚定,当真将水袖挽了一个漂亮的花式,甚至最后将三少爷方才的那模样来了一遍。
两人显著的不同是,对方更像是在模拟水袖转的形态,而田甜明白小臂画圈同大臂画圈的区别,以及花子是如何带着腕关节来转动。
其灵巧程度,让外人来看,这差距都一目了然。
表演结束,四周无声。
三少爷就那样站着看着她,眉逐渐压眼时,显得专注,也显得阴鸷,而这时,一阵鼓掌由远而近的传来。
来着清风霁月,将穿着戏服的三少爷牢牢的搂着,像是控制住了恶犬的缰绳,“老三你技不如人,可不要输不起啊。”
“怎么会。”声音几乎从牙缝中挤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