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身形高大的男子,挺拔如松,容颜温润穿着圆领双蝶竹袍,头戴玉冠,腰间带着葫芦形状的荷包和玉搭配。
如此翩翩公子,应该是那位做生意很不错的儒生,大少爷林逡杉了。
对方在府邸人气很高,下人们几乎赞不绝口,对外的形象最鲜明的是,书生外表,奸商心,外人看着他的外表,再得知从商后,总是遗憾的摇头。
大少爷对三少爷总是有收拾的办法,三言两语禁锢住三少爷,随处看了一眼周边的打扫程度,“做的不错,郑楚,同管事们说,都有赏。”
大少爷来了之后,其他下人的神经肉眼可见的放松,听到这话甚至敢发出声音的庆贺,田甜混在人群中,跟着丫鬟们在郑楚的带领下退出院子。
却不知某人的视线在她的背影上,停留很久。
大少爷搂着三少爷到了屋内,四顾无人之后,三少爷毫不留情的给了一肘子。
“到底要这样装疯卖傻到什么时候。”若是田甜在此定会惊讶,对方全然不像方才神经失常的样子。
大少爷看着弟弟厌烦的神色,想起方才不免勾起笑意,“我看你,似乎挺乐在其中啊。
府中看似平静,实则某些人同宗同族同血脉,都为了利益骨肉相残,三房背靠那位,这些年做事愈发不留情面,实在...狠毒。
可怜二房三少爷必须装疯卖傻,才能解决潜入的奸细,暗藏的奸人。
而他父母更是相爱无法相守,各奔天涯。
院中的庶女庶子只是掩人耳目,真实身份,是为了保护被不断下毒,被不断残害的三少爷的侍卫。
“再忍忍,快了。”
三少爷因年幼时被下的炎毒而引起的暴戾,被他努力压了回去,几个呼吸之后,红血丝逐渐充盈上眼白,“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也不差这些时日,我等得起。”
清风穿过庭院,来到外院的柿子树下,这里同潭石院的气氛不同,叽叽喳喳热闹的很,小丫鬟们都围绕着郑楚看他带来的新鲜玩意。
大老爷们也不太会收拾,随意用簸箕装着特产,这次大少爷去的江北和川城一带行商,听说带回来不少好东西,各家院子都送过了,甚至不忘他们外院的下人。
“难怪人缘好呢。”
郑楚得大少爷的命令,因奖赏今日潭石院的下人们,所以率先让她们选。
小丫鬟们叽叽喳喳的,郑楚小哥长得帅又跟着大少爷做事,不少小丫鬟芳心暗许,拿了东西还磨磨蹭蹭的不离开,围着他说话。
田甜只觉得大少爷做事有趣,这些东西应该是早就想着要赏赐给外院的,被他特意说先选,整的像额外的心意一般。
东西还是原来的东西,倒显得份量不同。
她排着队过去,等到她的时候,就只有一瓶桂花发油了,她还未伸手,便有人率先拿了去,对方今日穿着紫色的夹袄,头上用锦绳编织,尤为俏皮,最特别的是发尾的卷度,一下子就将自己同其他人区别开。
“清芳,你不是外院的,你方才也不曾去潭石院务工,你凭什么拿?”
有人替田甜抱不平,方才在潭石院九死一生,大家虽不熟却有了一个革命感情。
清芳和前几日寡言的形象不同,她手捏着桂花发油不曾放,眼神状似无意中看了一眼郑楚,“梧桐院分的时候,少了一瓶桂花发油,我急着用,便先从你们这拿了,这么凶做什么,难道大少爷会差你们这瓶发油吗。”
好厉害的嘴,三言两语还倒打一耙了。
出声的那位丫鬟急得脸都红了,“我没有说大少爷。”
田甜快速制止了这个举动,她看到簸箕里还有两块石头,将石头拿起用帕子包着,“我拿这个就可以了。”
郑楚点点头,将簸箕收好,转身就出了院子。
而清芳笑了一下,眼神从上到下的看着她,转身走了。
“呸,什么东西,二等丫鬟还是没影的事儿,才刚在主子面前得脸,走路就扭起来了。”其他人都簇拥上来安慰了几句田甜,随后就走了。
其实她心底还好,纯粹是不想为她仗义发声的丫鬟受到什么波及,毕竟现在在她眼里,那个清芳如果不出意外,头上悬着一把要掉下来的刀。
刚准备离开,一个小丫鬟扯了扯自己,十三四岁的年纪,眼角还有干涸的泪痕,“田甜姐姐,我把我的桂花发油给你。”
发油对小丫鬟来说是很奢侈的东西,好一点的要一两银子,而大少爷每次出手阔绰,发油只买梳栉阁的,那边普通的发油三两银子,桂花是这个时节的产物,甚至快要过季了,只会更加昂贵,恐怕是要五两。
“不必了。”她摸摸小丫鬟的头,对方叫翠枝,还是个长相可爱的小包子呢,这个年纪就要做奴婢了,在她那个时代,明明还是上初中的年纪呢。
她认出来对方是方才在潭石院,忍不住哭出来的小丫鬟了。
见对方还是执意要将东西塞给自己,只好举着石头告诉她,“我就喜欢收集石头,不是客套,是真不用了。”
这石头,不知道是路上随便捡的还是说特意放进来的,反正田甜懂货,一个是石绿一个是赤铁矿,这两样分别是能作为绘画增色的颜料。
她上辈子经常和它们打交道,在簸箕里第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老伙计。
午休时,红萍还未从外面回来,她也没在厨房停留,只拿了一个馒头就回来了,盯着草纸,心底想着今日三少爷和大少爷相贴的身子,脑海中又想起了大少奶奶那男扮女装的姿态。
不少灵感在脑海无限的迸发。
拿起炭笔仿佛一个剑客拿起了自己的本命剑,下笔如有神,几乎到下午当值的铜锣响起,她才堪堪停了笔。
画面上挽着水袖的女子被一位看不清面容的男子勾起下巴,视线一转,另外一个妖娆的男子藏不住的狐狸尾巴,勾着一个世家小姐入洞房。
她将性别混淆,将地位颠倒,摘取了他们的特色糅杂自己的灵感,绘画出了源源不断的同人图。
且她有自信,就算是当事人到跟前,也定然发现不了。
其中那水袖的褶皱和胳膊线条,更是入木三分。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当初为了绘到精髓,跟着老师傅学了三个月,果然没有一步路是白走的,前有救自己性命,后有为赚钱再贡献一经验。
妥帖的藏好,这才大步走出去继续上工。
下午的活计更加繁重,除了洗衣洗盘子外,就是要帮忙扛重物,好些下人见她扛着麻袋往推车上放,都惊讶的睁大了双眼。
倒不是有人刻意为难,而是田甜打探到,下次采办外出的丫鬟,她找到对方,同对方做了交易,自己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来换她去采办。
毕竟让姐妹红萍帮自己托关系的事,也不能总做,任何一份情谊其实都是禁不起消耗的,既然珍重就更要小心呵护。
等到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房,红萍劳作也才回来,她小声的告诉田甜,最近做事小心一些,“大少爷回来了,福清又支棱了起来,一副马上要做姨娘的姿态,现在各房小丫鬟送礼讨好的不少。”
“等她真的当姨娘了,想起她妹妹的事,恐怕就没你好日子过了。”往日总笑着的小脸有些沉重。
这些讯息的由来...田甜想到她今日这时才回来,立马意识到是红萍在府邸里的奔走,心中不知道多少次涌出感动。
“我会找干娘,等清芳的事情过了,尽快将你提到二小姐面前得脸,只要成为了二等或者一等丫鬟,一个姨娘不敢轻易动主子身边的人的。”
有些话说着丢脸,但确实,打狗还需看主人。
红萍想着快些让田甜升职,而田甜则绞尽脑汁的想着尽快攒够银子出府,这份心越来越急迫,脑子盘算到,红萍在她耳边叫她都没听见。
“甜甜,想什么呢。”
“我在想,我在想为什么不去三房那边呢。”
可话如此说,红萍却立刻缄默了起来,她翻过身,脸在烛光下显得难得严肃,“不要去三房,千万不要去,沾都沾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