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蛟龙残魂的叫嚣戛然而止。
上百道亡魂自往生御魂幡中呼啸而出,阴风阵阵,鬼哭狼嚎,宛如地府洞开,百鬼夜行。
它们悍不畏死地朝着那庞大的蛟龙残魂扑去,层层叠叠,如墨色的浪潮,瞬间将其淹没。
“吼!一群蝼蚁!”
被这群连品阶都算不上的亡魂缠上,蛟龙残魂勃然大怒。
浩荡龙威轰然爆发,震得整个洞窟嗡嗡作响,无数玄晶石簌簌落下。最外层的数十道幽魂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当场被震得魂飞魄散。
但更多的幽魂却前仆后继,用自己微不足道的魂体,死死扒在龙魂之上,疯狂撕咬,消磨着它的力量。
葑芷神色不变,眼眸里透着看透世事的薄凉,双手快速掐诀。
“收!”
一声轻叱,清冷如冰。
往生御魂幡上的黑气冲天而起,幡面急剧旋转,一股磅礴的吸力凭空出现,化作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朝着蛟龙残魂当头罩下!
“就凭你,也想收了本座?”
蛟龙残魂疯狂挣扎,龙口大张,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死死抵住那股吸力。
它生前毕竟是四阶后期的强大妖兽,即便只剩一缕残魂,也远非寻常魂物可比,魂幡的吸力竟被它硬生生抗住,一时间僵持不下。
“呵,不愧是四阶妖兽,倒是有几分本事。”
葑芷终于抬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耐。
若非她刚被挖去仙骨,神魂受创,力量十不存一,否则区区一缕残魂,翻手便可镇压,何至于此。
就在这一瞬的僵持中,蛟龙残魂猛地挣脱了幽魂的束缚,庞大的魂体化作一道流光,不管不顾地朝着葑芷噬咬而来!
面对这凶悍一击,葑芷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她不紧不慢地掐了一道法诀。
刹那间,一股至阳至圣的金色光芒自她体内轰然爆发,将整个阴森的洞窟照得亮如白昼!
“啊!”
蛟龙残魂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魂体被金光灼烧得滋滋作响。
它惊骇欲绝地望着葑芷,声音都在颤抖:“功德金光?”
“你……你一个魂修,身上怎么会有如此浓郁的功德金光?!”
这他爹的到底是什么怪物?
一个玩弄魂幡,驱使亡魂的魂修,身上却带着连佛门高僧都未必能修出的功德金光?
这简直就像是阎王爷拿起了禅杖,屎壳郎戴花还自带圣光!
这合理吗?
趁它心神大乱之际,葑芷冷漠地催动魂幡。
那股吸力瞬间暴涨何止十倍!
一只由纯粹魂力构成的漆黑巨手从漩涡中探出,无视了所有的龙威与挣扎,一把将蛟龙残魂死死攥住。
“吼,本座不……”
蛟龙残魂连一声完整的悲鸣都来不及发出,就被那只巨手硬生生、一寸寸地拖入了幡面之中。
随着蛟龙残魂被彻底吞噬,那玄黑色的幡面之上,多了一道张牙舞爪的蛟龙图腾,凶威赫赫,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破幡而出。
做完这一切,葑芷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该死!”
神魂消耗过度,葑芷只感到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她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将魂幡收起,整个人便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就在她昏迷的瞬间。
一架古朴沧桑的七弦琴虚影,自葑芷眉心骤然浮现,静静悬于她身前。
下一刻,笼罩整个丹神宗的护山大阵瞬间光芒大盛,随即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
海量的天地灵气,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洪流,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尽数灌入那架古朴的七弦琴之中!
葑娇的房间内,葑天策与柳青鸾等人脸色齐齐一变。
整个丹神宗的灵气,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流逝!
“怎么回事?”
葑天策瞬移而出,梁景修紧跟其后,神识铺天盖地扫过宗门,只见平日里肉眼不可见的灵气,此刻竟汇成百川归海之势,疯狂涌向后山的龙蟠洞!
宗门内,不少正在修炼的弟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灵气逆行,当场吐出一口血来。
“景修,去龙蟠洞看看!”
“是,师尊!”
梁景修领命,化作一道流光,朝龙蟠洞掠去。
然而,等他赶到时,一切异象早已平息。
七弦琴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吸干了丹神宗近半灵气,凝聚出实体,悄无声息地隐入葑芷眉心,静静地躺在她的神魂深处。
梁景修踏入洞中,眉头便紧紧皱起。
龙威没了。
莫非蛟龙前辈出事了?
他心头一沉,目光扫过空旷的石洞,定格在那抹蜷缩的红色身影上。
“葑芷!”
“她怎么在这?”
梁景修一个箭步冲上前,将昏迷不醒的少女扶起。入手处,一片冰凉。
“葑芷!”
“葑芷!”
梁景修连声呼唤,怀中的人却毫无反应,只有眉头痛苦地蹙着。
梁景修不敢迟疑,连忙伸手搭上她的脉搏。
指尖触碰的瞬间,一股混乱到极致的脉象让他心神剧震。
下一刻,梁景修如遭雷击,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神魂重创,根基尽毁!
这……这怎么可能!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脑子里嗡嗡作响。
不是说好了,挖去她的仙骨,最多只是修为尽失,沦为凡人吗?为何会伤及神魂与根本?
照此情形,葑芷她……她活不过二十岁了!
“怎么会这样……”梁景修失神地喃喃自语。
葑芷只是性子不讨喜,可到底是师尊和师娘的骨肉,是他的师妹。
他从没想让她死!
梁景修猛地回过神,通红着双眼看着怀中气若游丝的少女,“葑芷,你别怕,大师兄……大师兄一定会救你!”
他颤抖着手,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通体碧绿、丹香四溢的丹药。
他小心地将丹药凑到葑芷唇边,或许是察觉到了他的气息,葑芷紧闭着双唇,眉宇间满是抗拒与厌恶,任凭梁景修如何努力,丹药就是喂不进去。
“葑芷,吃药!”
“听话,吃药!”
情急之下,梁景修只好捏住她的下巴,强行将她的嘴掰开。
就在丹药即将送入的瞬间,那双紧闭的眼眸,骤然睁开,没有半分初醒的迷茫,只有一片淬了寒冰的杀意与讥诮。
“梁景修。”
冰冷的声音响起,一只看似纤弱无力的手,却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死死掐住了梁景修的脖子。
“你想做什么?”
梁景修整个人都僵住了,他能感觉到那只手上传来的力道,根本不像一个垂死之人能拥有的。
“莫非,你还想再杀我一次?”话音落下的同时,葑芷五指猛然收紧。
梁景修的脑袋瞬间一片空白。
他什么时候……杀过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