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神宗,主殿内。
听到弟子来报,葑天策正襟危坐,柳青鸾望向万鬼涯的方向,面上有些担忧。
“夫君,葑芷还在万鬼涯,我去带她回来。”
“站住。”葑天策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夫君为何拦我?”柳青鸾脚步一顿,回头看向葑天策。
“夫人,你总是这般心软!葑芷打碎娇娇的灵骨,拒不认错,让她吃些苦头,挫挫她的锐气也好,以免她将来闯下更大的祸事。”葑天策眼皮都未抬一下,语气淡漠。
柳青鸾嘴唇颤了颤:“可她毕竟是我们的女儿!万一……”
“夫人慎言。”葑天策终于抬眼,目光锐利如刀,“你忘了天机阁的预言吗?我们就娇娇一个女儿。”
他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敲在柳青鸾心上:“夫人,难道你想亲眼看着岳父大人毕生心血创建的宗门,毁于一旦?”
葑天策的话,像紧箍咒一般瞬间压垮了柳青鸾心中仅存的那点母性。
她身形一晃,脸色灰败,终是缓缓坐了回去,再不言语。
与此同时,梁景修的房间内,灯火通明。
高高堆起的宗门账本和事务玉简,几乎将他整个人都埋了进去。
膳堂的灵米;灵植园的灵植死了;宗门大阵有了裂隙……
梁景修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只觉头昏脑涨。
身为丹神宗宗主首徒,他需要帮葑天策处理事务。
为了不影响自己修炼,八年前他就将这些事情丢给葑芷处理。
如今葑芷受罚,一个帮他的人都没有。
想到这,梁景修的动作顿了顿,眉心拧得更紧。
葑芷,你为何总是那么犟,跟师尊认个错,不就不用受罚了吗?
……
万鬼涯,面对着山呼海啸般扑来的万千恶鬼,葑芷神色平静得可怕。
在前世,她已经是魂王,一次能御千万道魂,即使她现在达不到前世的水准,但这区区上千冤魂恶鬼,她根本无惧。
魂幡里的老头已经吓得魂飞魄散:“小丫头,你还愣着干嘛,快跑啊!”
这么多鬼东西,一人一口能将这丫头啃得尸骨无存!
葑芷却恍若未闻。
她将往生御魂幡立于身前,指尖掐诀。
“收!”
刹那间,往生御魂幡光芒大盛,无数冤魂恶鬼,被封入魂幡。
“我的个娘呀,这也太吓人了人了。”
“小丫头,你好歹提前打个招呼啊,你是想吓死老夫吗?”
面对着突如其来的上千冤魂恶鬼,老头吓得躲在魂幡一个角落瑟瑟发抖。
葑芷不想搭理他。
鬼有什么可怕,可怕的往往是人心!
她再次掐诀,念起了净魂术的咒语,净化这些冤魂恶鬼的怨气。
等怨气净化完毕,一道道古朴玄奥的音节自她唇间流出,带着一股抚慰人心的奇异力量。
正是《往生咒》。
金色的经文自她周身浮现,如涟漪般扩散开来。
一道道亡魂飞出,朝着葑芷的方向,深深一拜,随即化作点点星光,消散于天地间。
一股股精纯的功德之力,如百川归海,尽数涌入葑芷体内。
至于那些怨气深重、无法超度的恶魂,则留在魂幡中,成了养料。
往生御魂幡和《炼魂度厄经》皆为无为大师所创。
无为大师乃是上古时期罕见的魂佛双修。
想要修炼他这门功法,不看灵根,不看灵骨,就看你的神魂和悟性!
宗旨就是:怀慈悲心肠,行雷霆手段,度可度之人!
葑芷日夜承受仙骨之痛,神魂早就被造就得强悍无比!只是仙骨被挖,伤及根基,无法发挥出前世的实力。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崖间的鬼哭狼嚎便已平息。
老头的魂体从幡里飘了出来,绕着葑芷飞了两圈,依旧是目瞪口呆。
“怪事,这些陈年老鬼怎么会突然集体发疯?”
葑芷缓缓收功,睁开眼,眸光清亮。
“除了我那位好妹妹,还能有谁?”她淡淡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又是那小毒妇!”老头气得跳脚,“她想让你被万鬼分食,好歹毒的心肠!”
“是挺歹毒。”葑芷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带着几分嘲弄,“不过,我还真得谢谢她,送了我这么一份大礼。”
若非葑娇暗中引动鬼潮,她又去哪里寻这么多功德之力?
庞大的功德之力涌入四肢百骸,冲刷着她受损的根基,干涸的神魂仿佛被甘霖滋养,说不出的舒畅。
葑芷自己都未曾察觉,她的神魂最深处,一架古朴的七弦琴虚影,在功德之力的浇灌下,琴弦微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一声太古遗音,悄然响起,又瞬间湮灭。
那老头又飘了过来,一脸八卦的模样。
“小丫头,刚刚那小毒妇真是你妹妹,老头我怎么看你们不太像啊?”
葑芷看了老头一眼,知道他想说什么。
“让你失望了,我们还真是一胎双生的亲姐妹,只是她长得像我爹,我比较像我娘。”
曾经她也怀疑过自己会不会不是葑天策和柳青鸾亲生的,所以她偷偷拿柳青鸾和葑娇的血用秘法验过,事实证明,她就是柳青鸾的女儿,她和葑娇就是亲姐妹。
说到葑芷的长相,老头又一眨不眨盯着葑芷的脸看。
“你到底在看什么?”
上一世,她并没有遇见这老头。
他一直缠着她,赶也赶不走,究竟想干什么?
“小丫头,你怎么疑心这么重?”
老头伸出一根手指,想去戳葑芷的脑袋,却戳了个空。
他忘了,他现在只是一道地魂,若非葑芷,他还被困在那冥河之中。
“小丫头,你把头发撩起来,让我看看你的脖子。”
葑芷一脸警惕。
老头气得吹胡子瞪眼:“小丫头,我就一道魂魄,能对你做什么?你把头发撩起来,让我看看你脖子后面有没有雪花一样的红色胎记。”
葑芷诧异,“你怎么知道?”
老头欢呼起来,“不会吧?你真有?”
葑芷撩开脖子后面的秀发,露出那红色胎记。
老头先是一喜,随后大哭起来:“乖乖呀乖乖,爹终于找到你了……”
“停!”葑芷立马制止老头的鬼狐狼嚎:“你给我说清楚,谁是你乖乖?”
如果她是这老头的女儿,那葑天策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她娘给她爹戴了绿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