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梁景修推开房门,一股倦意挥之不去。
他刚想去膳堂,一个身影就堵在了门口。
“梁师侄。”
来人是灵兽园的吴长老,平日里还算和气,今日一张老脸却绷得死紧,手里还捏着一本账册。
“吴长老,这么早有事?”梁景修脸上挂着温和、得体的笑。
吴长老也不兜圈子,将账册往前一递:“梁师侄,这是我们灵兽园这个月的月利,你看看,数目是不是不对?”
梁景修接过账册,翻开一看,顿时头大。
账目记得杂乱无章,好几处数字都对不上。
他有些尴尬地解释:“近来事务繁忙,也许是哪里记错了,我马上核对……”
“以前葑芷在的时候,可从没出过这种岔子。”吴长老打断他,语气不悦,“梁师侄是宗门表率,可别因小失大,寒了底下弟子的心。”
说完,吴长老也不等他回应,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梁景修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吴长老的话像一根针,扎在他心上。
葑芷
又是葑芷。
他烦躁地回到书房,看着堆积如山的宗卷,第一次生出一种无从下手的混乱感。
这些东西,葑芷是怎么做到井井有条,分毫不差的?
梁景修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万鬼涯的方向,心中竟生出一丝去看看她的念头。
但这个想法只是一闪而过,便被他强行掐灭。
葑芷打碎了娇娇的灵骨,又拒不认错,让她在万鬼涯反省反省也好!
……
七日之期,转瞬即至。
万鬼涯的阴气依旧浓郁,一道红衣身影却从中平静地走了出来。
葑芷周身没有半分灵气波动,那身业火红衣却不见半点尘埃,一张绝美的面庞,反倒比进去时更加明艳。
她那双眸子幽深如潭,看不出半点情绪。
崖口的守山弟子眼里闪过一抹惊艳。
“这人谁呀?怎么从万鬼涯出来了?”
“看着有些像宗主和夫人收养的养女。”
“你说,葑芷?不可能!葑芷我见过,平日都穿得黑黢黢的,跟个哑巴似的,哪有这般绝色?”
葑芷不理会几人的议论,直接回了自己的洞府。
她的洞府在宗门最偏僻的角落,灵气稀薄,陈设简陋得堪比外门弟子。
看着洞府内为数不多的物件,葑芷眼神没有丝毫波澜,随手一挥,便将洞府里的物件搜罗了个干净。
宗门坊市内人来人往,喧闹嘈杂。
葑芷寻了个角落,将东西往地上一摆,便学着旁人一样,席地而坐。
她这一身红衣实在扎眼,很快就引来了不少目光。
“这不是葑芷吗?”
“听说葑芷打碎了葑娇师妹的灵骨,被罚去了万鬼涯,怎么在这?”
“她摆摊做什么?难道是想卖了那些法宝和丹药。可是看品相,好像也不值几个灵石!”
“还宗主和夫人的养女呢,也太寒酸了吧!”
葑芷任由弟子们议论。
不过是些下品丹药、法器。从前,她当宝贝一样供着,如今在她这,一文不值。
议论声中,一道尖锐愤怒的声音在葑芷耳边炸响:“葑芷,你在这里做什么?”
一道尖锐的声音划破坊市的嘈杂,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杜铭浩黑着脸,气势汹汹地朝角落里的葑芷走来。
当他看清那抹安然端坐的红衣身影时,脚步却不由得一顿,呼吸都滞了半拍。
今天的葑芷,似乎有些不一样。
脸依旧是那张脸。
但是,从前的葑芷虽然聪慧,却卑微怯懦,沉默无趣。
此刻的葑芷,业火般的红衣衬得她肌肤胜雪,身上带着平静的冷漠,再无往日的卑微怯懦,竟比娇娇还要夺目几分。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杜铭浩便感到了莫大的羞辱。
他简直是疯了,竟拿这个废物和娇娇比!
杜铭浩几步冲到摊前,居高临下厉声质问:“师尊罚你在万鬼涯思过,谁准你出来的?你眼里还有没有宗门规矩?”
葑芷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声音平淡无波:“葑宗主罚我反省十日。十日已到,我为何不能出来?”
杜铭浩一愣。
葑宗主?
“你!”杜铭浩噎得脸色涨红,“你这是什么态度!看来师尊还是罚得太轻了。”
“走,跟我去向娇娇道歉。”说着,杜铭浩便伸手要来抓葑芷的胳膊。
葑芷手一挥,避开杜铭浩的触碰。
“我凭什么给她道歉?”葑芷冷笑一声,“葑娇的灵骨是不是我打碎的,你们心里比我更清楚。”
她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滚,别妨碍我做生意。”
“做生意?”
杜铭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目光扫过地上的几样东西,随即,他的视线死死盯在了一柄匕首上。
那匕首,他再熟悉不过。
杜铭浩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葑芷!这是我送你的十岁生辰礼物,你竟敢拿来卖掉?”
她不是最宝贝他们送她的东西了吗?
她怎么舍得卖掉?
她怎么敢?
葑芷神情没有丝毫变化:“我的东西,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没错,这匕首的确是在她十岁那年,杜铭浩送她的十岁生日礼物。
当年他与人结怨,灵根受损,是她冒着风险去禁地寻药,衣不解带地照顾了他半个月。
他伤好后,为了表示感谢,随手将这柄用不上的匕首丢给了她。
可她却当个宝贝似的,珍藏了这么多年。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葑芷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彻底引爆了杜铭浩的怒火。
忽然,他似乎想到什么,讥讽一笑,露出一副自以为看穿了一切的表情:“怎么?还在因为娇娇的事跟我们闹脾气?葑芷,别耍这种小孩子把戏了。你以为这样就能引起我们的注意?”
他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鄙夷道:“收起你那可怜的伎俩吧。
你连娇娇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她马上就要融合仙骨,成为真正的绝世天才。
而你,不过是个没有灵根,没有灵骨的废物!”
就在这时,他腰间的传讯玉符亮了起来。
杜铭浩看了一眼,脸上的讥讽瞬间被狂喜所取代。
他收起玉符,最后瞥了葑芷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只脚边的蝼蚁。
“葑芷,认清你自己的位置。以后想在丹神宗活下去,就学着怎么当一条听话的狗。”
说完,他大笑着转身,朝主殿方向快步走去。
周围的议论声再次响起,对着葑芷指指点点。
而葑芷始终坐在原地,连姿势都未曾变过。
她缓缓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嘲讽。
好戏将要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