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淑没有反驳,清冷的面容看不出一丝情绪,身形却抖了抖,故作悲伤的转过身去,苦笑道:“一切权听父亲安排。”
姜正德愧疚的情绪转瞬即逝,便吩咐让丫鬟们给她们盖上盖头。
谁也没注意到,姜淑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很快就被红色的艳丽掩盖。
她的意愿不见得有多重要。
比起这些,她更期待这条后位之路,换了姜岚岚走,会有多精彩。
姜岚岚也擦干净眼泪,看向姜淑的眼神像淬了毒。
果然是个蠢货,这么简单就搞定了。
大门打开,喜娘尖利的嗓子喝:“吉时已到——”
伴随着满堂宾客喝彩,门口的迎亲队伍也已等候多时。
左边的一支只有小厮抬着顶花轿,在加上两位随行,看上去人丁稀薄,比起右边庞大的队伍来说,稍显狼狈。
不过一眼直直望去,能看见左边为首,一个男人坐在轮椅上。
他穿着合身的喜服,胸前戴着接亲的红花,墨发如瀑,面容俊美的如冰雕雪砌。
为了彰显重视,瑞王慕白哪怕身体不便,也亲自前来。
而另一只队伍的主角——太子,却不见人影。
是了,以东宫那份高高在上的倨傲,哪怕是侯府都不放在眼里,能让仪仗队大张旗鼓的来都算给足了面子。
绕是这样,宾客们面带同情的目光还是落在姜淑身上,忍不住窃窃私语。
“看来这侯府嫡女也不过如此,谁不知道瑞王自从残废后,就喜欢杀人以供自己取乐!嫁过去不就是把女儿往火坑里推么?”
“听说他府子里前不久还死了好几个人,都是瑞王凌迟而死的!”
“一个未来储君,一个废王爷,这姐妹俩还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
有人诋毁,有人感叹。
男人听了一嘴,依旧岿然不动,大手握紧玄铁制造的车轮,骨节蓦然发白。
他眉目紧绷,锐利的目光定格在朝自己缓缓走来的新娘上。
行至门口,新娘二人作揖,礼节性的对拜了番,寓意着姐妹同嫁,情义和睦。
弯下腰时,姜岚岚刻意压低的声音响起。
“太子妃之位,还有那生子系统,妹妹就笑纳了。”
“姜淑,你就好好陪着那个废物,过你的苦日子去吧!”
这是连装都不愿意装了?那语气里的幸灾乐祸和志在必得,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姜淑几不可查的哼笑出声。
“谁的苦日子,还说不定呢。”她启唇相讥,没错过盖头下姜岚岚错愕的神色。
傻瓜。
她真以为,换了夫君,换了系统,就能换一个人生吗?
东宫之内,看似风光,实则步步惊心。
太子慕原,生性多疑,心狠手辣。
表面来看独宠于她,实则包下整座花满楼的姑娘,只将她当做能名正言顺下蛋的漂亮母鸡。
生子系统,给了她机会,却也赐予她数不尽的伤疤和疼痛。
如果不是她算计人心,拉拢朝臣,她根本保不住孩子,更别提活下去!
所以真正让她站稳脚跟的,是她自己用血泪和心计,生生磨砺出来的手段!
姜岚岚前世却连最简单的宅斗都斗不明白,一入宫门深似海,这条路,她……走得下去吗?
谁能笑到最后,还说不定!
说完话,姜淑未做停留,转身往轿子去。
一个废王爷又怎样?
她不用再束手束脚,不用困在深宅后院生孩子,哪怕没有谋略系统,她也能肆意潇洒,只做自己的活一次!
想到前世的种种,姜淑眼眶便隐隐有些酸意,轿门放下间,她弯腰抬手,虚扶了一把。
旁边的嬷嬷不知何时退下了,没等踉跄,便落入一双温热的大手中。
手的主人稳稳的托住她,鼻息从耳廓划过,是那个阴晴不定的瑞王慕白。
姜淑从记忆中回过神来,刚打算挣脱开,被不温不喜的力道扯住。
她抿唇,敏锐的察觉到似乎有一双危险的目光在她身上游走,从上到下的打量……
这样的眼神,在艳阳天也无端让人觉着脊背发凉。
等真正坐定在轿子中,一颗提起的心才放松下去。
她并没有同这个瑞王交过手,一个弃子,究竟是真的无能,还是养精蓄锐,只为日后扮猪吃老虎?
姜淑蓦然间想起,册封大典之上,她在弥留之际听到将士的传报,道是“瑞王攻进城门了。”
后续虽然不得而知,但也足以证明,此人绝不像面上那样简单。
“回府。”慕白低沉的声音传来,小厮们得令,抬起轿子,敲锣打鼓的离开。
一路上喜气洋洋,似乎是为了照顾主子的腿疾,轿子走得也是极慢。
进了府上,跨火盆,拜完堂,她被搀扶进了婚房。
姜淑低眉顺目,红烛摇曳,从依稀的影子中能窥见屋内和前世截然不同的陈设。
属于她的人生,才真正开始。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前院的喧闹声,隐隐约约传来,又显得那么遥远。
不知过了多久。
房门被推开。
一股夹杂着酒气的冷冽气息,瞬间灌满了整个房间,下人们的请安声,被他抬手制止。
“都下去。”
“是。”
丫鬟们鱼贯而出,并体贴地关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二人,清晰的轮椅滚动声在耳廓不断放大。
姜淑能感觉到,一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正透过那层薄薄的红纱,落在自己身上。
她端坐不动,呼吸浅了半瞬,室内鸦雀无声。
就当她以为男人这是喝多了酒,睡着了时。
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缓缓伸了过来,男人用喜秤轻轻挑开了眼前的红盖头。
光芒涌入,姜淑下意识地眨了眨眼,以适应这烛火的光亮。
慕白坐在轮椅上,宽大的喜服遮盖着腿,两人平视。
他剑眉如刀锋,眸子里藏着化不开的浓墨,以及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惊艳。
慕白从小到大,见过不少美人,但都没眼前这个对他的胃口。
姜淑的漂亮,是不惹眼的,但细看时,却能品出这精致小巧五官的妙处。
女人的皮肤很白,在烛光映衬下如氤开的凝脂闪着光泽。
鸦羽般的长发盘成髻,垂在耳边几缕,看似温顺,实则眼底不显波澜。
慕白的手擦过她的脸颊,碰触、停留、食指挑起她的下巴,多了几分暧昧。
姜淑抬起脸,四目相对的刹那,仿佛凭空烧起了一把心火。
她没料想传闻中冷心冷情的瑞王居然这样猛浪急色,身子后坐了点,开口提醒:“王爷……”
没等她说下去,慕白眼神一厉,大手往下延伸一寸,窒住了她细白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