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房门便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砰”的一声巨响,惊得烛火都晃了三晃。
一个身着粉色罗裙的少女闯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惊慌失措的丫鬟,想拦又不敢拦。
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生得明眸皓齿,眉眼间却带着一股子被惯出来的骄纵之气。
正是瑞王慕白的表妹,林婉儿。
她自小倾慕自己这位表哥,即便他腿残,可王爷之名还在那里,总归,也比寻常人家要好。
如今这位置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侯府嫡女占了,她怎能甘心?
林婉儿的目光在屋内飞快地扫了一圈,当她看到姜淑身上还未换下的喜服,以及慕白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时,心里的妒火烧得更旺了。
紧接着,她的视线精准地落在了床边那方叠得整整齐齐的喜帕上。
帕上那点刺目的嫣红,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她的眼睛里!
林婉儿的脸色瞬间白了白,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不过她很快便掩饰下去,脸上重新堆起甜腻的笑容。
她几步上前,亲热无比地挽住姜淑的手臂,姿态熟稔得像是这王府的女主人。
“表嫂,你可算起来了,婉儿都等你好久了。”
她的声音又甜又脆,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
“我让厨房备了早膳,都是表哥爱吃的,我们一同去用吧?”
这番姿态,既是示好,也是挑衅。
姜淑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眼底一片清明。
她记得,前世的姜岚岚就是在这第一关栽了跟头。
那时的姜岚岚,仗着自己是穿越女,满脑子都是现代思想,哪里懂这些深宅大院里的规矩。
面对林婉儿的热情,她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
结果,她完全忘了新妇第二天需得进宫拜见长辈的礼数。
当时身边的教养嬷嬷好心提醒,反被姜岚岚指着鼻子骂了一通“封建糟粕”。
整个瑞王府都看了她的笑话。
一个不懂规矩、骄纵无礼的新王妃,名声就这么传了出去。
而慕白,从头到尾冷眼旁观,未曾替她说一句话。
思及此,姜淑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抬眼看向林婉儿,语气温和却疏离。
“多谢表妹好意。”
“只是按规矩,我今日需与王爷一同进宫,向母妃请安,怕是要辜负表妹的心意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全了礼数,又点明了自己女主人的身份。
说完,她没再看林婉儿瞬间僵住的脸,而是自然地走到慕白身后,伸出纤纤素手,轻轻握住了轮椅的推手。
“王爷,我们该动身了。”
慕白坐在轮椅上,从始至终没有说话,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透过面前的铜镜,静静地看着身后女人的倒影。
她的从容,她的镇定,还有她刚才那番四两拨千金的话,都让他感到一丝新奇。
林婉儿不甘心,还想上前纠缠。
“可是表哥,早膳都……”
话还未完,她触及到慕白的眼神,突然像被什么锁住了喉咙,如鲠在喉。
林咬着唇,眼眶泛红,最终只能含恨瞪了姜淑一眼,不情不愿地退了出去。
—
马车平稳地驶向皇宫。
慕白的生母乃是宫女出身,生下他后才被圣上随意封了个淑嫔的位份。
在宫中人微言轻,住的也是偏僻的永宁宫。
即便如此,该有的礼数,一步都不能少。
永宁宫内陈设简单,甚至有些冷清。
淑嫔看起来有些病容,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忧愁,但在看到慕白和姜淑时,还是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姜淑恭敬地奉了茶,行了礼,举止端庄,无可挑剔。
淑嫔拉着她的手,仔细端详了片刻,眼中流露出几分满意和心疼。
她从手腕上褪下一个通体翠绿的玉镯,不由分说地戴在了姜淑的手上。
“好孩子,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那玉镯质地温润,一看便知是价值不菲的旧物。
从宫里出来,坐上回府的马车,姜淑便想将镯子取下。
“王爷,此物太过贵重,我不能收。”
慕白却按住了她的手,阻止了她的动作。
车厢内光线昏暗,他的手指带着一丝凉意,触碰到她的肌肤,让姜淑微微一颤。
“这是我外祖母留给母亲的遗物。”
慕白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我外祖父曾是镇国大将军,这是将军府老夫人的东西。”
姜淑心中一惊。
她知道慕白的外祖家曾是显赫的将军府,只是后来遭人构陷,满门抄斩,唯有当时已入宫为婢的母亲幸免于难。
这只手镯,承载的不仅仅是价值,更是血海深仇和最后的念想。
她更不能要了。
“王爷……”
“你若能治好我的腿,”慕白打断了她,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这便算是给你的报酬。”
他将一份沉重的过往,用一场交易,轻描淡写地送到了她的手上。
姜淑看着手腕上那抹温润的翠色,心中五味杂陈,最终还是没有再拒绝。
回到瑞王府时,天色已近午时。
没想到,林婉儿竟然还在前厅等着。
看到他们回来,她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无懈可击的甜美笑容。
“表哥,表嫂,你们总算回来了!午膳已经备好了,这次你们可不能再推辞了!”
姜淑心中了然,看来这顿饭,是躲不掉了。
饭桌上,菜肴丰盛。
林婉儿格外殷勤,不停地给姜淑布菜,尤其是一道色泽诱人的翡翠虾饺,更是被她一连夹了三四个到姜淑面前的碟子里。
“表嫂,你尝尝这个,这可是咱们王府的点心师傅最拿手的,皮薄馅大,鲜美多汁。”
她笑得一脸天真无邪。
姜淑刚拿起筷子,还没碰到那虾饺,脑海里冰冷的机械声毫无征兆地响起。
【菜品‘翡翠虾饺’中含有巴豆成分。】
一瞬间,前世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
姜淑瞬间了然。
前世的姜岚岚,就是在这一餐上,被林婉儿算计,当众出丑,拉了一下午的肚子,虚弱得连床都下不了,彻底沦为王府的笑柄。
姜淑看着面前那碟晶莹剔透、看似无害的虾饺,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
她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我的好表妹,这出戏,该怎么唱下去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