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儿还在不遗余力地劝说着。
“表嫂,你快尝尝呀,再不吃就凉了。”
姜淑看着她,唇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缓缓扩大。
她拿起筷子,却不是去夹那虾饺,而是用帕子轻轻掩住了口鼻,秀眉微蹙,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
“多谢表妹美意。”
“只是我自小便有个怪毛病,闻不得这虾肉的腥气,一吃便会呼吸不畅,浑身起疹子。”
她的声音柔柔弱弱,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
“这么好的东西,可不能浪费了。”
话音未落,姜淑手腕一转,银筷轻巧地夹起一只晶莹剔透的翡翠虾饺,稳稳当当地落入了林婉儿面前的白瓷碗中。
林婉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看着碗里那只自己亲手“加料”的虾饺,像是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一分。
姜淑故作不解地歪了歪头,清澈的眼眸里满是无辜。
“表妹怎么不吃?”
“方才见你这般热情,想来是极爱这道点心的。”
林婉儿握着筷子的手,指节都捏得发白了。
吃?
她怎么敢吃!这里面加了多少巴豆,她自己心里一清二楚!
“还是说……”姜淑的语调微微拖长,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扫过那碟虾饺,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探究。
“这虾饺,有什么问题吗?”
一句话,如同一把尖刀,精准地刺向林婉儿心虚的要害!
饭厅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林婉儿的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干巴巴地笑着:“没……没什么问题,就是……就是我突然没什么胃口。”
这借口,连三岁孩童都骗不过。
一直默不作声,仿佛置身事外的慕白,终于有了动作。
“表妹怎么了?”他简言意赅开口,话是对着林婉儿说的,目光却观察着姜淑。
从她蹙眉推辞,到她反手夹菜,再到她步步紧逼的质问,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落入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
紧接着,姜淑同他四目相对。
“王爷,表妹没什么胃口,可这好好的,怎么会这样?说到底,还是您府子上厨子的错。”
这是打算,将他也拉入局中了。
慕白哂笑出声,尝了尝饭菜的咸淡。
旋即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林婉儿那张已经毫无血色的脸上。
他开了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力。
“味道尚可,王妃言重了。”
两人你唱我和的,林婉儿夹在中间,硬着头皮,反倒是搬着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林婉儿求助似的看向慕白,眼眶瞬间就红了,泫然欲泣。
“表哥……”
然而,慕白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惜。
他不是傻子,相反,他一眼便能猜中眼前的人在想什么。
当是敲打,让这个表妹吃点苦头倒也无妨。
他乐得自在,坐山观虎斗。
林婉儿的心,一寸寸沉了下去。
她知道,今日这虾饺,她不吃也得吃了!
否则,就是坐实了自己下毒谋害新任王妃的罪名!
她咬了咬牙,心一横,夹起碗里的虾饺,像是吞毒药一般,囫囵着咽了下去。
那股子怪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让她一阵反胃。
可她不敢吐,只能强行往下咽,脸上还要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表嫂说得对,这么美味的东西,可不能浪费了。”
姜淑浅浅一笑,没再说话,只是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品着。
好戏,才刚刚开始。
姜淑见状,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她亲手拿起公筷,又夹了一只翡翠虾饺,放进了林婉儿的碗里。
动作轻柔,姿态亲昵。
“既然喜欢,就多吃点。”
林婉儿看着碗里又多出来的虾饺,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不……不用了表嫂,我……”
“嗯?”姜淑眼神清澈,关切无比的开口,“我猜妹妹一定很喜欢这道菜才是啊,王爷,你觉着呢?”
只要搬出慕白,就一定管用。
毕竟林婉儿最在乎的,就是她在慕白心中的形象。
林婉儿气得气血上涌差点呕在喉咙,呛得咳嗽了两声。
她浑身颤抖着,含着眼泪,只能再次将那催命的虾饺吃了下去。
一个,两个,三个……
碟子里的翡翠虾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尽数进了林婉儿的肚子。
“慢点吃,别噎着。”姜淑柔柔的安抚,却如口腹蜜剑,让人无端后背发凉。
在场的明眼人,都能看出这场好戏是林婉儿挑的头,一个个噤若寒蝉,头都快埋进胸口里,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他们对了个眼神,彼此心照不宣,看来这个新王妃,是个狠角色!
吃到中途,林婉儿再也撑不住了。
她猛地捂住肚子,腹中传来一阵翻江倒海的剧痛。
“我……我不行了……”
她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话音未落,便“嗷”的一声,提着裙摆,跌跌撞撞地朝着茅房的方向狂奔而去。
那狼狈的身影,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娇小姐的模样。
林婉儿走了,饭厅还是一片祥和,姜淑这才拿起筷子,浅尝了几道菜。
“这饭,王妃吃得开心了?”慕白嗤了一声。
“那是自然。”姜淑眯了眯眼睛,回道。
良久无话,慕白若有所思,他原以为,自己娶进门的,不过是只任人拿捏的小白兔。
最多,也就是只懂得一些自保小聪明的家猫。
可现在看来,他错了。
错得离谱。
这哪里是什么小白兔。
分明就是个黑芝麻馅儿的汤圆。
外表看着白净无害,内里却是一肚子坏水,又黑又沉,半点亏都不肯吃。
慕白的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他对自己这位新王妃,升起了前所未有的浓厚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