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是新妇回门的日子。
按照规矩,新婚夫妻需在第三日一同返回娘家,拜见岳父岳母。
侯府一大早就张灯结彩,门前车水马龙,比之嫁女那日,更多了几分刻意的热闹。
姜岚岚早就到了。
她今日穿了一身金丝鸾鸟朝凤裙,头戴赤金八宝点头凤钗,珠光宝气,华贵逼人,俨然一副太子妃的威仪。
不仅如此,太子也来了,这可是她乞求了好久的结果!
太子先行进了内堂。
姜岚岚却不急,她站在府门口,亲昵地挽着姜正德和陈氏的胳膊,言笑晏晏,享受着过往宾客艳羡的目光。
她在等。
等姜淑。
她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她姜岚岚风风光光,有太子妃的仪仗,有父母的疼爱。
而姜淑,嫁给那个冷冰冰的废物,只会独自一人,坐着寒酸的马车,狼狈不堪地回来。
她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将姜淑的脸面,狠狠踩在脚下!
“父亲,母亲,姐姐怎么还没来呀?”
姜岚岚故作担忧地蹙起秀眉,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宾客都听见。
“瑞王府离得也不远,莫不是……姐姐在王府里受了什么委屈,不好意思回来吧?”
陈氏心疼地拍了拍她的手,眼底满是得意。
“我的傻女儿,你就是心善,还惦记着她。”
姜正德也是一脸受用,捋着胡须,轻咳一声,仿佛在默认女儿的猜测。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不大不小地传了过来。
“看来传言是真的,那瑞王果然不待见这位新王妃。”
“新婚回门,夫君都不陪同,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哟。”
“还是二小姐有福气,瞧瞧这气派,太子殿下定是将其捧在手心里疼爱呢!”
声声议论,正中姜岚岚下怀。
她嘴角的笑意,越发抑制不住。
就在这时,一辆玄色楠木马车,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停在了侯府门前。
马车没有过多的雕饰,只在四角悬挂着小巧的银铃,车帘上用金线绣着一个古朴的“瑞”字,低调中透着一股奢华。
是瑞王府的马车。
姜岚岚嘴角的笑意,瞬间凝固了。
车帘被一只素白纤长的手掀开,姜淑身着一袭海棠红的锦裙,缓步而下。
她未施粉黛,一张清丽绝伦的脸却胜过世间所有颜色,气质清冷如月,沉静如水,哪里有半分受了委屈的模样?
姜岚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刚要开口嘲讽。
“姐姐,姐夫呢?他不会没陪你来吧!”
花还未落,姜淑一个眼神也没给她,只是转身,朝着马车伸出了手。
一只骨节分明、苍白有力的手,搭在了她的皓腕上。
紧接着,那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被侍卫小心翼翼地从车上推了下来。
瑞王,慕白。
众人吸了口气,瑞王最是不近人情,性子冷漠,平时不会出现在公共场合。
结婚那时能够理解,可回门宴,他们已经默认他不会出现。
但他,还是来了。
这足以表现对侯府,以及姜淑的重视。
再听姜岚岚说的话,如同火辣辣的巴掌扇在脸上,那个丢人哟!
慕白今日穿了一身墨色暗金纹路的锦袍,即便坐在轮椅上,那份与生俱来的清贵与压迫感,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噤声。
姜岚岚不可置信的瞪圆了眼睛。
他怎么会来?!
他怎么会陪这个贱人一起回门?!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前世,慕白根本没有陪自己回门的!她还记得,那一日自己独自归家,惹了不少风言风语的嘲讽。
为什么……为什么这一世全都变了?!
姜淑仿佛没有看到她脸上那副见了鬼的表情,自然而然地走到慕白身后,姿态娴熟地握住了轮椅的推手。
她抬起眼,恰好对上姜岚岚那双淬满了毒液、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眸子。
姜淑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又极尽挑衅的笑意。
我的好妹妹,太子的滋味,你尝到了吗?
姜岚岚捏紧手心。
凭什么?凭什么慕白对她那么好?这两天一夜,她可是过得比地狱还煎熬。
滔天的恨意与委屈,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
“姜淑!你做了什么!”她刚打算上前质问!
“岚岚!”
陈氏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攥住女儿的手腕,用眼神严厉地制止了她。
“注意你的身份!”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她们现在代表的,不只是自己,还有太子和瑞王的脸面。
皇亲贵胄,纵使有再多的不堪,面上总还要挂住的。
姜岚岚这才如梦初醒,硬生生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指甲却深深掐进了陈氏的肉里。
她浑身都在发抖,看向姜淑的眼神,像是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姜正德的脸色也有些难看,连忙挤出笑容上前打圆场。
“王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慕白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声音淡漠如冰。
“岳父大人,客气了。”
一行人被尴尬地迎进了府中。
宴席上,姜岚岚如坐针毡,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姜淑,仿佛要将她盯出两个窟窿。
她实在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酒过三巡,姜岚岚再也按捺不住,猛地站起身。
“姐姐,我们姐妹许久未见,我有好多体己话想跟你说,你随我来。”
说完,也不等姜淑回答,便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强行将她往后院拽去。
姜淑被她拉得一个踉跄,却并未反抗,只是回头给了慕白一个安抚的眼神。
慕白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深邃的眸子里,划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冷光。
后院,假山旁。
四周再无旁人,姜岚岚终于撕下了所有伪装,面容因嫉妒而扭曲。
“说!”
她猛地甩开姜淑的手,厉声质问:“你到底用了什么狐媚手段勾引了瑞王?!”
姜淑揉着自己被捏得发红的手腕,神色淡淡。
“我与王爷是夫妻,他陪我回门,不是天经地义?”
“前世他根本就没……”姜岚岚皱眉,话说到一半,她猛然惊觉自己失言,立刻闭上了嘴,但那双眼睛里的恨意却更加浓烈。
她上前一步,一把撸起姜淑的衣袖!
光洁如玉的手臂上,不见半点伤痕。
姜岚岚的瞳孔骤然收缩!
前世,姜淑就是在回门前一天,被林婉儿下了巴豆,拉得虚脱,又被慕白罚跪祠堂,双腿都跪出了淤青!
回门那日,整个人憔悴得不成人形,跟这般光景完全不同。
为什么,轮到姜淑时,一切都变了。
姜岚岚的脸因为嫉妒而扭曲了片刻,才狞笑开口:
“你和他已经交合了?姜淑,你还真是个贱胚子,一点都不挑,他那种废物,没有生子系统的神力,你……”
姜淑眸间厉了神色,没等她说完,扬手一巴掌打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姜岚岚歪过头去,她捂着脸,嗓音尖利:“你这个贱人,居然敢打我?”
姜淑缓缓抽回自己的手,将衣袖抚平,动作从容不迫。
“我打的就是你出言不逊。”她还想再说些什么,蓦然间看见假山后的人影。
或许,还可以再演一出好戏。
姜淑话锋一转,变了副神色,眸间摄人心魄。
“姜岚岚,你费尽心机,抢走我的一切,可你知,我为什么会纵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