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白此言一出,如同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扇在了侯爷姜正德的脸上。
庶女敢打嫡女?
这传出去,不仅是姜岚岚的罪过,更是他这个侯爷治家无方,罔顾礼法规矩的铁证!
姜正德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额角冷汗涔涔而下。
他今日请了满堂宾客,为的就是给新晋太子妃的女儿造势,可不是为了让整个侯府跟着丢人现眼!
滔天的怒火瞬间涌上心头,他再也顾不得什么父女情分,猛地转过身,扬起手——
“啪!”
又是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
只是这一次,是结结实实地落在了姜岚岚的脸颊上。
姜岚岚整个人都懵了,耳边嗡嗡作响。
“混账东西!”
姜正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的鼻子怒骂:“你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从小到大,她姜岚岚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别说挨打,就是一句重话,父亲都未曾对她说过!
被宠坏的脾气瞬间爆发,她捂着火辣辣的脸,尖利地就要发作:“爹!明明是那个贱人……”
可话刚出口,她的视线不经意间对上了太子慕原那双冰冷阴沉的眸子。
只一眼,她就从头凉到了脚底!
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温情,只有彻骨的寒意与毫不掩饰的厌恶。
一瞬间,衣衫下那些交错的鞭痕,仿佛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新婚之夜那非人的折磨,如同梦魇般再次将她笼罩!
姜岚岚猛地一哆嗦,所有将要脱口而出的怒骂,全都死死地卡在了喉咙里。
她下意识地想向最疼爱自己的父亲求助,可转过头,却只看到姜正德一张布满寒霜、满是警告的脸。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再敢多说一个字,就给我滚出去!
没人帮她。
一个都没有。
滔天的委屈与恨意,最终尽数化为利刃,狠狠地刺向了那个被慕白护在身后,一脸无辜的姜淑!
都是她!
一切都是这个贱人的错!
姜岚岚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陷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
等着吧,姜淑!
只要我怀上龙子,只要我诞下嫡长孙,太子之位便稳如泰山!
待到那时,我便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而你,不过是一个废物王爷的女人,我要将你狠狠踩在脚下,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姜岚岚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将这口恶气咽了下去。
她缓缓松开拳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朝着姜淑微微福了福身。
“姐姐,对不起。”
她的声音还带着一丝颤抖,却字字清晰:“方才……是妹妹冲动了,还请姐姐不要见怪。”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姜淑都微微挑了挑眉。
她还以为,以姜岚岚那点脑子,定会当场闹得不可开交。
没想到,竟这么快就学会了隐忍?
看来,东宫的生活,确实很“锻炼”人。
这场闹剧,总算是在这句不情不愿的道歉声中,草草收场。
宴席继续,只是气氛,却再也回不到方才的热闹。
姜岚岚像是变了个人,安静地坐在太子身侧,低眉顺眼,再不敢造次。
可那双淬了毒的眼睛,却时不时地扫向姜淑,其中的怨毒,不加掩饰。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许是酒精麻痹了理智,又或许是方才的屈辱需要一个发泄口,姜岚岚再次开了口。
“姐姐在瑞王府,一切可还习惯?”
她端着酒杯,笑意盈盈,话里却带着若有似无的优越感。
“王府不比家里,规矩繁多,姐姐若是有什么不适应的,可千万别委屈了自己。”
姜淑端起茶盏,以茶代酒,浅浅抿了一口,并未接话。
见她不理,姜岚岚也不恼,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邻桌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说起来,还是姐姐有福气,瑞王爷性子清净,府里想必也清净。”
“不像我们殿下,日理万机,总有操不完的心。”
她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抹与有荣焉的得意。
“这不,前两日殿下才刚刚剿灭了城西的一处山匪,不仅得了父皇的嘉奖,就连镇国大将军,都对殿下赞不绝口呢!”
整个宴会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呼吸,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眼下正值夺嫡的关键时期,皇子与手握兵权的大将私下交往,说得好听是性情相投,说得难听,那就是结党营私,意图谋逆!
当今圣上生性多疑,最忌惮的就是这个!
这话要是传进宫里,别说太子,就是整个侯府,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所有人都吓得面如土色,纷纷低下头,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个透明人。
就连一直冷眼旁观的慕白,握着轮椅扶手的手,都微微收紧,眸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冷光。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姜岚岚,却对此毫无察觉!
她还沉浸在自己营造的虚荣里,看着众人震惊的表情,只当是自己的夫君太过优秀,震慑住了全场。
她得意地瞥了姜淑一眼,嘴角的弧度越发张扬。
“对了,说起来,”她话锋一转,故作关切地看向慕白,“前阵子听闻瑞王爷在江南赈灾颇有功绩,想来也是辛苦了。”
“不过嘛……”
她轻轻一笑,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傲慢。
“赈灾终究是些安抚民心的小事,比不得殿下上阵杀敌,保家卫国。”
“到底,还是小家子气了些。”
这番话,不仅是贬低,更是赤裸裸的羞辱!
姜淑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泛白,正欲开口反唇相讥。
就在此时——
“圣旨到——”
一道尖细高亢的唱喏声,如同利剑般划破了厅内压抑的空气,从府门外直直传了进来!
众人心头巨震!
只见一名身着青色内侍服的太监,手捧一卷明黄圣旨,在两名小太监的簇拥下,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满堂宾客,连同姜正德在内,呼啦啦跪了一地。
“陛下口谕!”
太监清了清嗓子,目光在慕原和慕白脸上扫过。
“传太子慕原、瑞王慕白,携太子妃、瑞王妃,即刻进宫面圣!”
话音落下,整个大厅,静得落针可闻。
而姜淑的脑海里,那冰冷的机械声,也在此刻,毫无征兆地响起。
【谦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