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翰滋没意见,池莞也松了口气。
她悄悄摸了摸藏在袖口的刀片。
血,得滴得干净,滴得有分寸。
转身进了山洞,她背起一个厚厚的兽皮袋。
这袋子是幌子。
万一她从空间里掏出药品、干粮、盐块,也好有个解释。
不然,他们又该怀疑她藏了什么宝贝。
她把该带的全塞进去,抬头对外头喊:“都进来,把能带的全打包!兽肉、兽皮、盐,一件别落下!”
彦邬、司言和鹜渊立刻走进去。
不一会儿,每人拎出鼓胀胀的皮袋,沉甸甸的。
他们数了数,总感觉兽皮、野果好像少了几块。
彦邬皱了皱眉,回头看了眼角落。
确实,原本挂在岩壁上的那两张完整狐皮,不见了。
鹜渊也盯着那堆野果,低声嘀咕。
“不是说有七颗吗?怎么只剩五颗?”
可也没深想。
毕竟,这雌主以前就爱发神经,乱扔东西。
估摸着,又是把东西丢进泥坑,或是摔碎了撒气吧。
霏秉走过去,鱼尾一甩,轻轻卷起装盐的小陶罐。
那陶罐不过巴掌大,表面还沾着细沙。
她却小心翼翼,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顺手,便塞进其中的一个袋子的夹层里。
一切妥当。
几人对视,彼此眼中都闪过一丝默契。
只是同时,身形一变。
彦邬化作条通体雪白的巨蟒,鳞片泛着冷光。
司言化成一只纯白仙鹤,双翅一展,足足两米宽。
鹜渊的赤狐形体格外夺目,通体火红,皮毛亮得像是熔化的晚霞。
翰滋的狮形威势逼人,身形比普通狮子大上一圈,肩背宽阔,四肢粗壮有力。
霏秉仍是人鱼模样,蜷身坐在盛满清水的大木桶里。
尾巴上的伤疤已愈合,虽仍留有一道淡淡的痕迹,但已不再狰狞可怖。
池莞看着这四个形态迥异的兽形,心中默默感叹。
兽世雄性,连本体都长得这么……赏心悦目。
她原本以为“强大”只会体现在战斗力上,却没想到,连外形也能如此令人心颤。
翰滋走到她跟前,微微弯下腰,低头示意她快点爬上来。
那鬃毛看着硬邦邦的,一根根竖立如刺,似乎稍一触碰就会扎得人生疼。
可她的指尖刚试探着轻轻碰了一下,竟意外地柔韧顺滑。
池莞深呼吸,压下心头莫名的紧张,小心地跨上他的背部。
她的双手紧紧揪住颈后那一撮浓密的鬃毛。
“抓稳了。”
翰滋低声道。
她刚点头,还未完全回过神来。
刹那间,他朝黑林奔去,速度快得让池莞几乎呼吸一滞。
彦邬在前头开道,双耳警觉地竖立,爪子踩在枯枝落叶上悄无声息。
仙鹤盘旋瞭望,雪白的羽翼划破碧蓝的天空。
赤狐在树影间灵活穿梭。
霏秉被装在一个盛满水的木桶中,由彦邬用粗壮有力的尾巴卷着。
翰滋一跑起来,池莞整个人就跟着剧烈地颠了起来。
她本能地贴紧他宽厚的背脊,脸颊几乎埋进那浓密的毛发中,试图借力稳住身体。
手指攥住颈后那一撮鬃毛,害怕一个不慎就会被甩下背去。
翰滋的脚步一顿。
随后他继续狂奔,速度丝毫未减。
可步伐却莫名紧了紧,步频微妙地调整了几分,连自己都没发现。
雌性的体温隔着皮毛传过来,温温软软。
那热度一点点渗入他的肌肤,激起一阵难以言喻的躁动。
偶尔一缕紫色长发随风扬起,扫过他的颈侧,带来细微的痒意。
这感觉……太陌生了。
池莞咬牙撑着,唇角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可没多久,双臂就开始酸得发抖。
她索性把脸更深地埋进鬃毛里,遮住泛红的眼眶。
她虽然早就清楚雌性力气差。
可真当自己趴上来才晓得。
这哪是骑乘,简直是受刑。
每一次颠簸都像是在考验意志的极限。
几次猛烈的上下起伏,她的身体险些滑脱出去,全靠死死拽住那一簇鬃毛才勉强维持平衡。
若不是翰滋本能地放缓了瞬间冲刺的速度,她恐怕早已摔个狗吃屎。
太阳升起,炽热的光线洒满山林。
兽夫们才在一条小溪边停下。
溪水清澈见底,潺潺流淌,水面上跳跃着点点阳光。
几个兽夫纷纷松了口气,解开肩上的包袱,蹲到溪边掬水洗脸。
水珠顺着他们的脸颊滑落。
翰滋一停,池莞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溜下来。
她慌忙伸手去抓身边的树干,指尖触到粗糙的树皮,才勉强稳住身形。
瘫坐在粗壮的树根旁,她仰起头,大口喘气。
“呼……”
她刚缓过一口气,喉咙干涩得发疼,眼神还有些涣散,就对上翰滋那一双深蓝的眼。
她刚想问话,嘴唇微动,却见他竟从腰间的皮囊里抽出一根皮鞭。
“你打吧。”
他说着,竟在她面前缓缓跪下了。
池莞瞳孔微微震颤。
她攥着鞭柄,掌心却渗出一层冷汗。
“为什么打你?”
翰滋眉头猛地一跳,瞳孔骤缩,脸上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无法理解,她竟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你坐在背上,疼得脸色发白,手都在抖,你不该揍我一顿?”
他等了半天,目光紧紧锁住她的脸。
可她愣是没动静,手指蜷缩着,却没有扬起鞭子。
“你……真不打?”
池莞不是原主。
她没那闲情雅致拿鞭子找乐子,更不会以折磨人为快。
再说,这几位恨不得把她撕了的反派。
个个身形高大、面容冷峻,动辄能将她碾碎。
她连骂都不敢大声,走路都低着头,更别说抽他们了。
就算他真有被虐倾向,她现在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她随手一甩,鞭子落在柔软的草地上,发出轻微的“啪”一声。
她后脑抵着树皮,闭上眼。
“我困了,别吵。”
话音刚落,她的呼吸便渐渐平缓。
她累极了,昨晚整夜被噩梦缠身,梦里全是原主的记忆碎片。
直到现在,身体终于放松,神经一松,人便直接栽进梦里。
几个兽夫默默望着靠树酣睡的她。
彼此交换着眼神,目光复杂。
大伙儿原本都以为,等一下地,她准得摔鞭子、闹脾气。
谁料她一落地,直接靠着大树,闭眼就睡了。
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斑驳地洒在她的脸上。
几个雄性围在周围,彼此没有交谈,目光全锁在她身上。
翰滋弯下腰,慢慢蹲在地上,伸向那根躺在泥地里的皮鞭。
粗糙的皮革表面布满裂痕。
这根鞭子曾经无数次落在他的脊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