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一片寂静,只有水珠从木桶边缘缓缓滴落的声音。
火把的光在石壁上跳动,投下摇曳的影子。
霏秉没开口,眼神却在她身上来回打转。
池莞走回墙角那堆干草堆,有些疲惫地一屁股摔下去。
她仰头靠在草堆边缘,长长吐了口气。
她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这才缓缓松了点。
可她心里清楚,这种放松只是短暂的假象。
眼下暂时的安全,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至少,她让那几个雄性看见了点希望。
只要能解契,他们就能自由。
可光这样还不够。
原主干的那些烂事,不是她一句话“我想解契”就能翻篇的。
那些雄性心里的恨根深蒂固。
现在他们护着她,是因为兽印压着。
可一旦兽印没了。
到那时,他们就不再受控,自己怕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所以,找父亲是第一步。
她必须活下去,才能找到父亲的踪迹。
可在这之前,她得先改改自己在他们心里的形象。
她要让他们看到她的改变。
等关系缓和点了,彼此之间有了些许信任,再提出和平解契的条件,或许才有成功的可能。
然后……挑几个顺眼的重新结契。
她可不是什么圣母,也不会天真到把所有人都放走。
兽世雄性个个腿长腰窄,脸帅身材棒。
野性难驯却又忠心护主,简直是标配。
穿越一回,好不容易占了这么个金手指的身体,不得多撩几个,好好享受一把?
正想着,洞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池莞立刻警觉地睁开了眼,耳朵微动,目光迅速扫向洞口方向。
鹜渊拎着一大片宽叶,叶片宽大,青翠欲滴,边缘还挂着露水。
叶面上摆着几块烤得金黄焦香的肉,油脂在火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那香味里还夹杂着一丝野草的清香。
他把叶子里的肉往前推了推。
“饿不饿?吃点?”
无事献殷勤,准没好事。
池莞盯着他那张笑得像狐狸的脸,眼神微眯,心跳微微加快。
这人可不是什么善茬。
平日里最是阴晴不定,手段狠辣,偏偏还生了张惑人的脸。
他突然来献殷勤,不是有诈,就是图谋不轨。
她脑中迅速闪过各种可能,指尖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滴血结契是兽世最原始也最危险的仪式。
一旦滴血,就可能被强行绑定,沦为对方的契约主,或者反过来被对方掌控。
她绝不能在这时候露出破绽。
“你吃了这肉,能滴一滴血给我吗?”
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池莞心里一亮。
这群雄性,全在等解契呢。
这算盘,打得明明白白,连一丝遮掩都懒得有。
也好,至少说明现在他们不敢动她。
有兽印压着,谁也不敢真下手。
谁若敢撕破这层薄纸,便等同于触怒兽神,下场绝不会只是死亡那么简单。
刚才那点提防,纯属自己吓自己。
她太紧张了,以至于把每一个眼神都解读成杀机。
现在想通了,她肩头一松,整个人都软下来。
但血,可不能乱给。
真现在把血给了他,十滴一完,兽印一灭,以这狐狸的记仇劲儿,怕不是得当场咬断她脖子。
她可没忘,上回他被她抽了三鞭子,转头就偷了她的药囊,还顺走了一整瓶烈酒。
“一块烤肉,就想换我一滴血?”
“你当我傻?”
鹜渊脸上的笑愣了一瞬。
“那你到底想怎样?”
池莞慢悠悠晃了一下手里烤得焦香的肉块,咧嘴一笑。
“这样,顿顿都得跟今天一样用心,五顿饭后我就给你一滴血,解一次契约。划算吧?”
她语气随意,像在闲聊天气,实则心头冷笑。
五顿饭一滴血?
五十顿才彻底脱身。
他就算有通天本事,也得熬上十天半个月。
到时候,她早该找到父亲了。
她本是随口一说,压根没指望他真答应。
可鹜渊的眼睛,唰地亮了。
他压下激动,声音却微微发紧。
“真的?你敢当着兽神的面发誓吗?”
兽神是至高天命。
一言既出,天地为证。
谁敢撒谎,必遭雷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轮回。
池莞二话不说,抬手直指苍穹,嗓门清亮。
“我池莞对兽神起誓,鹜渊连着给我做五顿饭,我就给他一滴血,解除契约!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话音刚落,鹜渊眼底的光简直要炸开。
他脸上笑意终于不再是假的了。
手中的绿叶一送,语气都软了点。
“快吃吧,凉了真没味儿了。”
池莞这才咬了一口烤肉。
外皮焦脆,咬下去咔嚓一声,油香四溢。
内里鲜嫩,肉汁在舌尖炸开。
嚼着挺香……
可嚼着嚼着,眉头就拧了起来。
“怎么没盐?”
鹜渊嘴角一扯,冷笑更明显了。
“你忘了?你把全部的盐,都兑成盐水,泡你那根鞭子。说抽人的时候,能疼得更带劲儿。现在,连一粒盐渣都找不到了。”
池莞心头一震。
记忆涌了上来,她确实曾经干过那样的事。
光是想象那画面,她就感到一阵心悸。
“那咋办?赶路不吃盐,人会没力气,而且长期缺盐,身体会浮肿,肌肉会抽搐,严重时甚至会昏迷。总不能天天吃白肉吧?”
鹜渊没答话,只是静静站着。
他没看她,下巴轻轻一抬,朝木桶那边扬了扬。
“霏秉会制盐。”
他的声音低沉。
“他掌握着古老的海盐炼法,能从海水中提取纯净的结晶。只要他愿意出手,还愁没盐?你以为我们带他一路,只是当个摆设吗?”
池莞顺着他视线望去。
她的目光穿过缭绕的晨雾,落在那只粗糙的木桶上。
木桶里盛着半桶海水,水面上漂浮着几片脱落的银鳞。
霏秉静静地泡在水里,那双漂亮的眼睛,冷冷地钉在她身上。
当他的尾鳍稍稍抬高时,露出的鱼尾还带着一抹未褪尽的猩红。
她知道,司言的治疗虽然让伤口结了疤。
可那些被硬生生扯掉的鳞片,底下是深浅不一的凹坑。
能不能长回来,没人知道。
论恨,霏秉怕是所有雄性里,最刻骨的那一个。
他不是普通的奴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被驯服的战利品。
他是海族最后的血脉,是曾经高居祭坛之上的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