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一张兽皮留下半边露在外头,野果也特意在堆里留下相似的果壳,伪装成自然损耗的模样。
盐团的位置动了动,却仍留在原地一小部分,看起来就像还没用完。
然后,她终于松了口气,脊背靠上岩壁,缓缓滑坐在地。
她现在,真的有了底气。
这一上午,又是滴血又是吓唬的,早把她折腾得精疲力尽。
精神高度紧绷后突然放松,倦意如潮水般涌来。
她脑袋一歪,眼前景物开始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强撑着想再检查一遍空间里的东西。
可眼皮就像被胶水粘住,怎么也睁不开。
她把剩下的兽皮摊开,卷成一小团,往干草堆里一缩,没几秒就睡死过去。
呼吸渐渐平稳,胸口轻轻起伏。
那条项链静静贴在她颈间,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梦里,她终于找到了父亲。
父亲站在山坡上,正朝她招手。
她哭着跑过去,扑进他怀里,闻到他身上熟悉的草药香和烟火味。
“父亲……”
她抽泣着,话没说完,就被轻轻拍了拍背。
“傻孩子,我一直在等你。”
契约全解了,风也顺了,还捡了几个又高又帅、乖乖听话的雄性。
一人给她递肉,一人给她盖皮,一个还蹲在她脚边,摇尾巴。
她坐在柔软的兽皮垫上,四周是欢笑的人群。
那几个雄性围着她打转,眼神恭敬热切。
正美着,笑声还没落下,天光忽然暗了下来。
风停了,人影消失了,四周变得死寂。
她猛地回头,心口一紧。
洞口悄无声息地多了个影子。
他低头盯着她,一言不发。
她想动,却发现自己浑身僵硬,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然后,慢慢弯下腰,手指一伸,狠狠掐住了她的脖子。
她拼命挣扎,双脚在干草中乱蹬,双手死命去掰他的手指。
可那手纹丝不动。
呼吸越来越弱,视野开始发黑……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意识却猛地一震。
洞口的火苗跳动,把霏秉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狰狞。
昏黄的火光在他身后摇曳不定,映照出一个巨大的轮廓。
那影子横亘在岩壁上,随着火焰起伏。
池莞的脸,从红涨,变成青紫。
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涌出,沿着苍白的脸颊缓缓流淌。
她快撑不住了。
眼前的光影忽明忽暗,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
就在这时,手腕突然被一股巨力攥住!
一道猛烈的力量猛地扣住了她的右腕。
那力量来得毫无预兆。
骨头发出“咯”的一声脆响!
清脆的咔哒声在寂静的山洞里格外刺耳。
霏秉被迫松手,池莞扑通一声栽在地上。
“霏秉,你疯了吗?”
彦邬站在几步之外。
他死死盯着霏秉,猩红的眼里全是火。
“你想害死我们所有人?”
兽世的铁律谁都懂。
契约伴侣若杀雌性,所有结契的雄性,都会被兽印反噬,当场爆成血雾。
霏秉没回头。
他依旧背对着众人。
几秒后,他猛地抽回手,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脚踝上,那圈青绿的兽环,一闪而逝。
彦邬盯着他消失的方向,眉心拧成死结。
他懂霏秉的恨。
那些被一片片剥下的鳞,换成他,也许早就疯了。
可今天的池莞……有点不一样。
霏秉的手段太过极端,情绪也异常激烈。
按理说,即使他对池莞充满怨恨,也不会贸然触碰那条致命的底线。
除非……有什么别的东西触动了他的神经。
他转过头,看向还在咳嗽的她。
彦邬缓缓将视线移向角落里的池莞。
她的意识仍被困在刚才那股强大精神压制的余波中。
眼角的泪还没干,黏着一根草屑。
彦邬的目光,落到她搁在身侧的手上。
那道被项链割开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血。
血迹未凝,说明伤势尚新。
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无声地蹲了下去。
他从衣襟里掏出一把晒干的草叶,是司言先前塞给他的,一直没舍得用。
接着,他探手伸进怀中,小心地取出一小束用布条捆好的干草。
叶片早已褪去水分,变得枯黄而脆硬。
这是临行前司言悄悄交给他的疗伤圣药,据说是百里挑一的珍稀品种。
彦邬把草叶放进嘴里,慢慢嚼烂。
苦味在舌头上散开。
他轻轻托起池莞那只受伤的手,将嚼碎的草糊均匀地涂抹在她的伤口上。
草药一沾上皮肤,池莞就猛地缩了一下。
她咬住下唇,喉咙里闷闷地哼出一声。
彦邬停了停,动作顿住,眉头微微皱起。
他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那伤口。
片刻后,从怀中扯下一块还未沾染血迹的兽皮。
那兽皮是昨夜猎获的野兔皮内侧。
他用指腹仔细擦拭掉边缘的绒毛。
然后一点点将它裹在她的指尖上。
最后,他打了个松松的结。
做完这些,他依旧低着头,目光却已无处可放。
看着自己满手黏糊糊的草渣和干涸的汁液,他的心忽然莫名发慌。
他不敢再看池莞,猛地站起身来,往洞口走去。
走到洞口,他背对着她站定,脊背挺得笔直,双肩紧绷。
他的影子被火光拉得很长,投在石壁上,显得格外孤单。
火堆偶尔爆出一声“噼啪”。
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声响。
池莞是被喉咙里一阵干痒痒醒的。
她皱着眉,缓缓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
刚睁开眼,一阵阵钝痛顺着喉管蔓延开来。
她咬牙撑着身子坐起来。
想喊“水”,可嗓子刚一张开,声音却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嘶……”
她倒吸一口气,冷气顺着牙缝灌进来。
手不自觉地摸向脖子,指尖碰上皮肤,却触到一片滚烫,还微微肿胀着。
她心头一紧,眉头拧成一团。
怎么回事?
昨晚还好好的,怎么一夜之间就成了这样?
她踉跄着起身,勉强扶着石壁走到水罐旁,弯下腰,低头看向罐中的水。
水浑浊得像泥汤,只勉强照出个模糊影子。
她凑近了些,眯起眼努力分辨。
脖子那块皮肤隐约泛红,边缘有些肿。
她心里咯噔一下,隐隐觉得不妙。
“大概是昨儿夜里着凉了。”
她不愿往坏处想,只能这么告诉自己。
伸手捧起一捧水,没多犹豫,直接泼在脸上。
冰凉的水顺着脸颊滑落,渗进发根,激得她一个激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