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脑子才像是被冷水浇醒。
混沌感褪去了一些,神智也清醒了许多。
这地方缺医少药,一场风寒都可能要人命。
可一想到父亲可能还在外面遭罪,她就不敢停下。
她不能病,也不能倒。
抬手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缠在手指上的兽皮。
那圈粗糙的触感让她愣了一下。
她怔住了。
昨天的伤口……被包过了?
她低头仔细看。
果然,一层痂已经贴在皮上,边缘微微发硬。
而兽皮底下,还能感觉到草药的凉意缓缓渗进来。
谁干的?
她努力回想昨晚的情形。
自己缩在角落,抱着膝盖,浑身发冷,意识断断续续。
睡得死沉,连虫鸣都没听见,更别说有人靠近。
她不记得有人进来,也没听见任何动静。
难道……是那几个雄性?
她脑海中一个个闪过他们的脸。
谁会半夜悄悄过来,嚼碎草药,还替她包扎?
管他是谁,这事儿得夸。
他们对自己好,不是真心,而是因为还有用。
但只要能让他们觉得她记恩,他们就更可能对她多一分容忍,少一分算计。
至少……能少点恶意。
她定了定神,压下喉咙的不适,走到洞口,抬起手扶着石壁稳住身体。
然后,清了清干哑的嗓子,用尽力气提高声音。
“都进来。”
五个人一排走进来,站成一列。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脖子上。
那红肿的痕迹太过明显,一望便知不对劲。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司言睫毛抖了一下,眸光微颤。
鹜渊挑了挑眉,目光在霏秉和彦邬之间来回扫。
翰滋皱着眉,冰蓝的眼睛里翻着看不懂的情绪。
霏秉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彦邬盯着脚尖,鞋尖上沾着几点干涸的泥。
谁都没说话。
洞里安静得能听见火堆里木柴裂开的轻微噼啪声。
剩下那三个,互相对了个眼神,都看出来了。
昨晚肯定有事。
八成和霏秉有关。
池莞没注意到这些暗流,笑了笑,问:“昨晚……是谁给我包的?”
洞里安静了几秒。
她发现了。
这下要算账了。
以前他们没干啥,她都能挑刺折腾半天。
这次掐脖子这么狠的事,该不会……
直接要人命吧?
池莞的指尖还缠着布条。
那布料白得刺眼,却没人敢盯着看太久。
霏秉忽然上前。
“是我。”
他抬眼,直视池莞。
“你想罚我,随便。别动别人。”
池莞怔住了。
她动了动包着布条的手指。
“你帮我包扎,我感激你。这样,以后谁要是给我包三次伤口,我就送他一滴血,怎么样?”
这话一出,霏秉愣住了。
其他兽夫也齐齐瞪大了眼。
她……说的是手指包扎?
不是脖子?
池莞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眉头轻轻一皱。
不对劲啊。
她这奖励明明更划算。
包扎三次换一滴血,比鹜渊那五顿饭才换一滴强多了。
按理说,他们该眼冒金光才对。
她眨了一下眼,忍不住问霏秉:“你……该不会嫌这奖励少吧?”
话音刚落,几个人才像刚从梦里惊醒。
司言低下头,掩住眼底的错愕。
他垂下的眼睫微微颤着,喉咙滚动了一下,却没敢抬眼。
鹜渊嘴角那抹笑僵了一下。
翰滋则愣在原地,半天没转过弯。
可没过多久,他们全明白了。
池莞根本没注意脖子上的淤痕,更不知道那是霏秉干的好事。
既然她没发现,大家不会傻到自己揭老底。
他偏头看了眼彦邬。
“不是我包的。”
所有人的视线,立刻黏在了彦邬身上。
彦邬迎上她的目光。
“是我。”
池莞更糊涂了,眉头不自觉地拧成一个结。
“那你干嘛承认?”
她扭头又问霏秉,声音里带着不解。
霏秉没答,只是垂着眼。
“管是谁干的,做得好就得奖励。”
池莞忽然换了个语气。
她认真看向彦邬,目光澄澈。
“包得确实仔细,针脚均匀,草药敷得恰到好处,伤口都快长好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这算一次,再两次,血就归你。”
彦邬低低“嗯”了声。
鹜渊一直盯着池莞的神情,眼睛一眨不眨。
“凭啥?三次包扎就给血?我做五顿饭才换一滴?这也太亏了吧!”
他知道这话一出口,多半会惹她发火。
可他还是说了。
带着一些试探,也带着一些侥幸。
从昨天起,她好像真的变了。
会不会……
这次也不打人?
池莞没有立刻发作。
“因为包扎得用上草药啊。”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彦邬昨儿用的是止血的珍草,叶子带银纹,三片一株,整个山林里都少见。”
“那草药难得又贵,一株能救半条命。你烤的肉是饭,是饱腹的东西。”
“而草药是命,是救命的东西。自然不能一样换。”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清清楚楚。
“你要是想快点拿到血,也来给我包扎。”
“只要够三次,谁都能得。公平得很。”
鹜渊心头一沉,差点没绷住。
她……没发火?
没有一巴掌扇过来,没有抄起棍子就打?
搁以前,他敢说这句,皮都要被抽掉一层,至少也要在洞外跪半个时辰。
可现在……她竟然讲起了道理?
他赶紧收敛惊讶,强压住心头的震惊,挤出那副惯常的勾人笑脸。
“行行行,你说得对。我懂了。”
他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
“那我去烤肉,你可别忘了啊,昨天一次,今天这顿,就是第二次了。”
“别忙了。”
池莞摆摆手。
她忍不住咳了两声,声音有些沙哑。
“我喉咙疼,吃不下肉。”
她抬手抚了抚脖子。
“山洞里那些野果,就够了。”
霏秉站在一旁,听她说不舒服,手指一下攥紧了。
她脖子肯定还疼着,甚至抬手触碰都会刺痛神经。
可她没有像从前那样尖叫,没有摔碎洞穴里的器物泄愤。
反而……竟轻描淡写地夸了彦邬一句?
她在搞什么鬼?
是又想耍新的花招吗?
先假装温柔无害,博取同情,等所有人放松警惕的时候,再突然翻脸?
可这一次……似乎又有点不一样。
他想不明白。
然而此刻的池莞满脑子只想着一件事。
赶紧吃点东西,然后立刻启程。
时间越久,父亲的处境就越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