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挥了挥手。
“你们也都去吃吧,吃完就走,别磨蹭。”
可正是这份平静,才更让人心里发毛。
她得快点找到父亲。
这几个雄性表面上维持着和睦,彼此交谈间也尽量克制言行,可她清楚得很。
他们心底早已将她恨之入骨。
但眼下她没有选择。
要追寻父亲的踪迹,就必须借助他们。
至少现在,合作比对立更有价值。
因此,在真正见到父亲之前,她不得不继续与这些人周旋。
转身走进了山洞内侧时,阳光从洞口斜照进来,在她紫色长发上镀了一层微光。
外面,几个兽夫仍站在原地,谁都没有动。
直到那身影彻底看不见了,他们才陆续回神,缓缓转身,朝溪边走去。
溪水哗啦啦地流淌着。
他们本该毫无交集。
身份不同,种族各异,来自天南地北。
若非命运弄人,若非那该死兽印强行将他们的灵魂与血脉绑定在同一命途之上。
这一生恐怕连一次擦肩都不会发生。
现在呢?
他们却被同样的秘密紧紧捆在一起。
那个掌控着他们生死的雌性,竟然主动提出要解契。
司言和霏秉,在这几人之中还算能勉强交流几句。
毕竟曾一起执行过任务,也曾并肩对抗过外敌。
虽谈不上深交,但也比其他人多一分了解。
还是司言先开了口。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霏秉。
“你恨她我知道,但别再动手了。”
霏秉的身体微微一颤,肩膀几乎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良久,他才低声回应,声音沙哑。
“我知道。”
昨晚他真的疯了。
愤怒与仇恨冲垮理智,让他完全忘了最重要的规则。
雌性如果死在契约伴侣手中,所有与她缔结兽印的雄性,都会在同一瞬间遭受反噬,魂飞魄散。
他差点杀了她,也就等于差一点,亲手终结了自己,同时也拉上了其余所有人陪葬。
司言看着他的侧脸,眼中掠过一抹理解。
“她……好像真的变了。”
“她说解契,可能……不是骗人的。”
霏秉终于抬起眼,目光转向他。
对,他也察觉到了。
从她主动提起解契那一刻起,就没有丝毫犹豫。
给司言滴血认契解除仪式时,动作利落。
彦邬为她包扎被荆棘划伤的手掌,她居然郑重道谢。
就连鹜渊当面质疑她动机不良,她也只是耐心解释,并未大发雷霆。
这哪里还是从前那个高高在上的雌性?
她变了。
变得陌生,却又真实。
也许……真的可以解契。
鹜渊没吭声,蹲在地上,用一根枯枝拨弄着脚边散落的石子。
他蹲得极低,几乎整个人都缩在阴影里。
不管池莞打啥主意,只要能解开他们之间的兽契。
别说做做饭了,啥事他都心甘情愿地干。
他虽表面沉默,但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翰滋最直白,向来不喜拐弯抹角。
他揉了揉空空如也的肚子,发出低低的闷响。
“先吃饭,吃饱了再赶路。空着肚子走不动,也看不清她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毕竟,长途跋涉之前填饱肚子,本就是最基础的道理。
即便是心急如焚的池莞,也明白这个道理。
池莞吃了几个藏在洞里的野果。
她走出洞口时,几个兽夫早已整齐地等在外面。
她抬头看了看天。
太阳刚爬上山脊,金红色的光芒染亮了东边的山峦,薄雾尚未散尽。
晨风拂过她的发丝,带来一丝凉意。
“你们要变兽形赶路?”
她开口问道,声音清脆。
司言往前一步。
“用兽形飞,七天可以到,你如果不急,我们可以慢慢走,沿途歇息。”
她当然急!
每拖一天,父亲的处境就多一分危险。
原著中的情节在她脑海中如走马灯般闪过。
父亲被叛徒围困、重伤垂死、族中权柄易主……
她不敢再往下想。
“我得马上找到父亲!”
“再拖下去,他真会出事!”
“一分钟都不能再等了!”
在这个世界里,没了父亲的庇护,她迟早沦为他人手中的棋子,甚至性命难保。
她一想到原著里写的那些剧情。
父亲若遭遇不测,她的命运将彻底坠入深渊。
“那咱们就用兽形吧,能快点是一点。”
话音刚落,几个雄性却齐齐闭了嘴。
他们彼此交换了个眼神,神色复杂。
池莞愣住,眨了眨眼,困惑地扫视他们。
“怎么了?我说错啥了?”
彦邬往前半步,暗红的眼睛斜瞥着她。
“用兽形?行啊。那你要坐谁身上?”
“你总得选一个吧?”
她这才猛地记起来。
原主以前可没少骂他们。
说彦邬的蛇形黏糊糊、滑溜溜,满身冷鳞反着幽光,光看一眼就想吐。
说司言的仙鹤,翅膀大得吓人,飞起来扇动气流像块铁板拍人脸。
说鹜渊的红狐狸,一脸阴险相,浑身红毛像沾了血,看着就邪门,沾了晦气会倒霉三年。
说翰滋的狮子,看着威风凛凛,其实蠢得跟猪一样,毛乱得像枯草堆,走路地动山摇。
还说霏秉离了水就笨手笨脚,像条离水的死鱼,鳞片一掉就跟剥皮鱼似的。
池莞呼吸微滞,手指微微颤抖。
这些人,哪会心甘情愿驮她?
只能再用血当诱饵了。
她咬了咬唇,正要开口,声音刚到喉咙口。
翰滋却一步跨到她面前。
他低头看着她,金黄的兽瞳里没有讥讽。
“上来,坐我的背上。”
“我毛很长,你抓得牢。”
池莞的眼睛一下亮了!
她连连点头。
“好!我绝不白坐!两天,两天我就给你滴一次血!我说到做到!”
翰滋一愣。
他原本还盘算着,等她上来,故意颠几下,好好让她吃点苦头,出出气。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模拟了三次。
先绕着山壁转一圈,再猛地蹿上陡坡,最后狠狠甩她一下。
看她摔得龇牙咧嘴,哭都哭不出来。
可现在?
她主动说“两天滴一次血”。
那点想整她的念头,瞬间就淡了。
“其实 不用这么破费。”
“得用!明天你继续载我,明晚我照样滴血。”
她心里清楚得很。
只有真刀真枪给好处,他们才可能慢慢放下恨意。
不然,她连父亲的面都见不到。
其他几人眼神发直。
如果早知晓背她一趟,两天就能换一次血……
就抢着说了!
背个瘦弱的雌性?
对雄性来说,轻得跟羽毛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