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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亮师妹被高冷仙门团宠了
甜点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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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的冬季,自小雪后,鹅毛般的雪便纷纷扬扬,不曾停歇。
可这儿的天气最是诡谲。
就在一月前,霜华城竟落了一场毫无征兆的滂沱大雨。
雨势如倾,仿佛天穹裂了口,将积压的寒意与不祥一并泼向人间。
也正是在那场冷雨里,温沅芷失去了她的一切。
雨夜凄迷,城门处骤然炸开一声凄厉的嚎叫,紧接着便是慌乱的奔踏与嘶喊。
城门失守了。
混乱中,兄长将她一把推进祠堂最深处的内阁,嘱咐她好好呆着,直到没动静了再出来。
于是年纪尚小的她蜷在黑暗里,耳畔是越来越近的刀戟碰撞声,躯体倒地声。
还有……雨水混着血水,沿着石缝渗进来的、温热的腥气。
待一切沉寂,她推开阁门爬出来时,家已不是家。
四处都是触目惊心的暗红,亲人都静卧在血泊中再无声息。她跌跌撞撞向外奔去,穿过长廊,越过院门,直到长街映入眼帘——
霜华城,毁了。
残垣断壁沉默地立在雨中,灯火尽灭,唯有寒风卷着湿冷的雨沫一阵阵扑在脸上。
谁也不知道一个十岁的孩子是如何孤身踏过数十里来到另一座城镇的。
温云碣夫妇只记得那是个冷得连犬吠都冻住的夜晚。
义兄家最珍爱的小女儿就这样一身泥泞、瑟瑟发抖地敲响了他们的门。
得知霜华城的惨状与兄长的死讯后,夫妇俩在油灯下对坐到天明,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将温沅芷留了下来。
只是温云碣家本不宽裕,多一张嘴日子便更是紧巴。
按温氏的话说:“既住在这儿,便没有白吃白住的道理。”
于是,洗衣、烧灶、洒扫、喂鸡……种种活计便沉沉压上了少女单薄的肩。
在温氏看来,这无父无母的孩子,年纪小,挣不来钱,多出些力气,才算不白占这一席之地、一口粮食。
在这寄居的四年里,温沅芷的日子并不好过。每日只有三个硬冷的杂面馒头,她饿的实在难受了便会偷偷去后厨灌一瓢凉水。
桌上偶尔出现的菜蔬与荤腥也是她不能奢望的,那是自家人的份例。
于是,温沅芷原本圆润的脸颊日渐凹陷,身上的旧衣也越发空荡。
时间久了,连偶尔抬眼,接住的也常是堂兄妹不耐的白眼或是婶娘凉薄的打量。
“沅沅,洗了这么久的衣裳怎还泛着灰?你可知重洗一遍要多费多少柴多少水?”
“沅沅,这蛋羹是给你小哥哥补身子的。姑娘家,清瘦些才秀气。喏,馒头在灶边,趁热吃吧。”
“沅沅……”
“沅沅……”
一声声小字唤得亲昵,可落在她耳中却如无形的绳索般一寸寸捆住她的手脚。
独属于孩童的活泼劲就在这样日复一日的生活中被磨灭,街坊邻里只道温云碣家不知何时养了个样貌奇怪的脏小孩。
偶尔有相识的邻家女孩看不下去,拽着她到墙角,低声问:“你叔婶待你这般,为何不走反而在这受欺负?你家里人呢?”
她只是垂下眼笑了笑,并不答话。
为何不走?
她心里清楚,离了这里她便真的一无所有。
十四岁,还不够正经做工的年纪,离了这方屋檐,天地茫茫,她连该往哪儿去都不知道。
除了忍受,她别无选择。
在日复一日的生活里,她唯一的慰藉便是溜进街角的酒楼,挤在人群边角,听那说书人将一段段奇异的故事娓娓道来。
只有那时,她眼中才会亮起一点光,唇角会不自觉地跟着故事起伏,露出几分独属于孩童的天真神情。
可今日的故事,却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扎进了她心底最不敢触碰的角落。
只见那说书人将醒木轻轻一按,折扇“唰”地展开:
“诸位可知,四年前北境那场骇人听闻的惨祸?
霜华重城,一夜倾覆,火光血海,几无活口。
就连城主温从茗大人一家……唉,满门忠烈,竟也无一幸免。”
他略作停顿,扇尖向下一压,语气愈发低沉:
“听闻城破那夜,温城主率亲卫死守府门,直至力竭。
夫人与公子亦殉城……其后府邸焚毁,尸骨难辨。
可叹忠良之后,或许……霜华温氏已无人存于世间了。”
堂下众人闻言,俱是倒吸一口凉气,随即交头接耳,叹息与低语如潮水般漫开。
温沅芷僵在角落的阴影里,方才那点明亮的笑意彻底冻在了脸上。
她怔怔地望着说书人开合的嘴。
她的父亲,就叫温从茗。
那三个字像烧红的铁猝然烙在心口。
温沅芷猛地低下头,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时隔数年,再次从旁人口中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那些被刻意深埋的思念与画面此刻就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冲垮了她所有内心屏障。
后面说书先生又讲了什么,她一个字也听不清了。
耳边嗡嗡作响,唯有那句悠长而苍凉的叹息,穿透所有嘈杂,清晰地钉进她的耳中:
“真可谓是……
半世浮萍随逝水,一宵冷雨葬名花啊。”
温沅芷的脑子浑浑噩噩的,她不知自己是如何离开酒楼的,又是如何走回那条熟悉巷口的。
待她回过神来,人已站在叔父家那扇斑驳的木门前。
她只想躲回那个属于她的小柴间,将自己与外界彻底隔绝。
可手还未触到门板,屋内却骤然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你说什么?温云碣,你疯了是不是!”婶娘黄莺的声音尖利得刺耳。
“我们家是有什么金山银山吗?!送温沅芷去学堂?你想都别想!
我告诉你,你要是再敢在她身上多花一个铜板,我们立刻就和离!”
“黄莺,你、你小声些……”叔父温云碣的声音带着惯有的疲弱与恳求。
“沅沅她……毕竟是我大哥留下的唯一骨血。大哥生前没少帮衬我们,于情于理,我们也不能……”
“帮衬?是,他是帮衬过!”黄莺的冷笑打断了他。
“你大哥早早就当上城主。在他风光无限的时候,你呢?你混成了什么?
你现在就一个穷教书的!一个月都挣不了几个子儿。
当年你怎么跟我爹娘保证的?你说要让我过好日子,一辈子安心快乐!
可现在呢?所谓的好日子就是日日吃不饱穿不暖,甚至多一张嘴,多一个累赘?!”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字字如刀,穿透薄薄的门板:
“我当初就说了,别管她别管她!
等年龄到了,找户差不多的人家嫁出去,我们还能得份彩礼!
说句难听的,温沅芷就是个臭逃灾的!她把我们家当什么了?灾民棚吗?
我们收留她,给她一口饭吃,她就该感恩戴德,做牛做马报答一辈子!
整天大哥大哥的,温云碣,你大哥早就死了!
要不是我们发善心,他女儿早不知道烂在哪个角落了!
你看看她,哪点像正常人?头发白得像鬼,眼睛颜色怪里怪气,粉不粉紫不紫的,谁知道是不是带了什么晦气病!”
“黄莺……”
“闭嘴,这事没得谈!”
温沅芷僵在门外,指尖冰凉。
那些话语连同酒楼里那句“一宵冷雨葬名花”在她脑中反复绞缠,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死寂。
她缓缓收回手,转过身,背对着那扇破旧的门慢慢蹲了下去,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
不知在门外僵坐了多久,那扇木门终于被“哐当”一声推开。
叶黄莺带着一身未散的怨气跨出来,一眼看见蜷在门槛边的温沅芷,先是一愣,随即嫌恶地皱紧眉头,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
“既然回来了,你还赖在这儿干什么?进去煮饭!”
至于这丫头听见了多少,叶黄莺根本懒得琢磨。
听见了又如何?一个爹娘都没了的孩子,离了他们这屋檐怕是连口冷饭都讨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