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昭昭你没事吧?”
耳边传来关切的声音。
谢昭猛地抬头,发现自己泪流满面,秦风正一脸担心的看着自己,递来纸巾。
谢昭慌忙的接过,胡乱一擦。
“我,我没事。就是做了个梦。”
谢昭想起那个梦依然觉得心口一阵阵疼。
“什么梦啊,能哭成这样,我怎么叫都叫不醒你。”
秦风依然不放心,谢昭睡个午觉突然泣不成声,怎么推她都不醒,把他吓一跳。
谢昭正想解释就被打断。
“秦主任谢医生,有个紧急手术。”
谢昭摆摆手说以后再说,洗了个脸赶紧去做手术。
冰冷的水拍在脸上,稍稍压下了心头那阵翻腾的绞痛。
谢昭是这家公立医院的妇科医师,以冷静果敢,技术精湛著称。
秦风则是主任医师,比她年长几岁。
学术、手术、管理样样拔尖,是院里公认的黄金单身汉,也是许多年轻医生和护士暗自倾慕的对象。
两人师出同门,共事多年,默契十足,关系比旁人亲近些,但也始终隔着一层未曾捅破的窗户纸。
同事们看在眼里,没少起哄,两人却都保持着“恋人未满,友情以上”。
早八到晚八,连着两台高难度手术。
当最后一针缝皮线打完,谢昭摘下手术帽和口罩,露出被汗水浸湿的鬓发和眼睛。
高强度精神集中后的虚脱感海啸般袭来。
她靠在更衣柜旁,几乎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辛苦了。”
一杯温水递到她手边。
秦风不知何时已换下了手术服,穿着整洁的浅灰色衬衫站在她面前。
“累坏了吧?晚上……一起吃个饭?就楼下新开的那家粥铺,清淡,也好消化。”
谢昭此刻脑子里只剩“洗澡”“睡觉”两个词在循环滚动,张嘴就想拒绝。
可对上秦风那双殷切的眼睛,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个弯。
“好。”
两人并肩走出更衣室,立刻引来了同事们的注意。
“哟,秦主任,谢医生,这是……去约会?”
同组的住院医小陈挤眉弄眼。
护士长王姐一边清点器械,一边笑着搭腔:
“秦主任可真会体贴人,知道我们谢医生今天累惨了。哪像我们家那位,我下手术回家能吃上口热乎的都算他开恩。”
另一个规培生笑嘻嘻道:
“秦主任,谢医生,你们这‘革命友谊’啥时候升华一下啊?咱们科可就等着吃喜糖了呢!”
秦风脸上挂着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淡淡看了那规培生一眼:
“看来你今天的病历写得挺快,还有空关心这个?”
小医生立刻缩了脖子。
谢昭勉强扯出一抹笑,应付着周围的打趣,脸上却没什么血色。
她能感觉到秦风走在她身侧,刻意放慢了脚步,肩膀几乎要挨到她。
同事们哄笑和调侃在身后渐渐模糊,走廊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短暂地交织在一起。
秦风带她去的那家粥铺果然清静。
温润的米粥和几样精致小菜看起来食欲满满。
她却吃得有些心不在焉,勺子无意识地搅动着碗里的粥。
“昭昭,”秦风的声音将她飘远的思绪拉回,他不知何时从身后变出一小束花。
不是浓艳的玫瑰,而是淡紫色的鸢尾配着几枝洁白的洋桔梗,用素雅的棉纸包着,静静躺在桌边。
“你今天没事吧?我很担心你。以后累了,或者有任何事,随时可以找我。”
他停顿了一下,脸颊有些泛红,目光却落在她脸上。
“不仅仅是以同事,或者师兄的身份。”
花束清雅的香气飘来,秦风的意图再明显不过。
谢昭看着那束花,指尖微微蜷缩。
平心而论,秦风很好,专业、体贴、稳重,是无可挑剔的伴侣人选。
她对秦风有好感吗?
或许是有的,但那感觉像是隔着一层玻璃,朦胧胧胧,并不迫切,也从未强烈到让她想主动向前一步。
“师兄。”
“花很漂亮,谢谢。只是……最近科室排班太满,还有几个重点病人要跟,实在分不出心想别的。”
她扯出一个略显歉意的笑。
“现阶段,可能还是想把工作放在第一位。”
秦风黯淡了一瞬,但他很快调整好表情,将那束花轻轻往她手边又推了推,笑容依旧得体:
“我明白。工作要紧。这花……就当是庆祝今天手术顺利,没有别的意思,别有负担。”
他尊重她的所有选择,谢昭不愿意,他可以等。
气氛正有些微妙的凝滞,一道娇俏带笑的女声插了进来:
“风哥哥!真巧呀,我说怎么约不上你,有佳人相陪呀!”
来人是个妆容精致,衣着时髦的年轻女子,拎着只价值不菲的手包。
很自然地就往秦风身边的空位坐,目光扫过谢昭和她手边的花束时,带着审视和轻蔑。
秦风眉头皱了起来,身体微微侧了侧:
“可儿,你怎么在这儿?这位是胡可儿,我的邻居朋友。”
他有些着急的撇清关系,对谢昭介绍胡可儿。
“可儿,这是我们科室的医生,谢昭。”
谢昭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胡可儿听到“邻居朋友”四个字,笑的咬牙切齿:
“人家刚好在附近逛街嘛,就看到你啦!谢医生是吧?常听风哥哥提起你,说你能力特别强。”
“风哥哥,我妈上次还问我,你最近有没有空回家吃饭,她新学了两道菜,念叨着想做给你尝尝呢。”
秦风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依旧平淡:
“最近手术多,再说吧。”
胡可儿却不依不饶,话里话外里夹枪带棒,对着谢昭又是阴阳怪气,又是宣示主权。
谢昭沉默地听着,碗里剩余的粥早已凉透。
她只觉得无比烦躁,比连续做完两台手术还要累。
“秦主任,胡小姐,”
她站起身,拿起那束花。
“我突然想起还有一份术后报告没写完,明天早会要用。谢谢你的晚餐和花,我先回去了。”
“昭昭,我送你……”
秦风也立刻起身。
“不用了,地铁直达,很方便。”
“你们慢慢聊。”
她没再看胡可儿得意的眼神,也没再看秦风的不知所措,转身离开了粥铺。
晚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手中的鸢尾和洋桔梗在霓虹灯下显得有些不真实的柔美。
谢昭走进地铁站拥挤的人潮。
车厢摇晃,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又浮现出小招娣浑身是血的脸,那双绝望的大眼睛,和城墙上飘荡的破碎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