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连着几天高强度的工作,加上那个萦绕不去的梦,谢昭眼下挂了淡淡的青黑,整个人像一根绷得过紧的弦。
查完房,刚在办公室坐下想喘口气,门口就传来一阵高跟鞋声。
“胡小姐,这是医生休息室,不能随便进…”
小护士想拦住,胡可儿置若罔闻,一把推开门。
胡可儿穿着一身当季新款连衣裙,妆容完美,拎着那只闪亮的手包,笑意盈盈地走了进来。
“谢医生,忙着呢?”
谢昭抬眼看她,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她有事快说。
“也没什么大事,”
胡可儿自顾自地在谢昭对面的椅子坐下,姿态优雅。
“就是觉得上次见面可能有点小误会,想跟谢医生聊聊天。我跟风哥哥从小就认识,两家长辈关系也很好,他一直特别照顾我。”
她顿了顿,观察着谢昭的反应。
“我知道你们工作上接触多,风哥哥人好,对谁都照顾,但有时候呢,女孩子家可能容易想多。我就是想说说,免得谢医生你……白费心思,耽误了自己。”
办公室里还有两个正在写病历的住院医,闻言偷偷交换了个眼神,屏息凝神,敲键盘的声音都轻了。
谢昭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窜起的烦躁。
她看着胡可儿那脸,耳边却恍惚响起梦里那个男人“贱命”“赔钱货”的咒骂,以及市井看客对二姐的唾弃。
“胡小姐,”
谢昭直接打断了她,一脸不耐烦。
“我很忙,没时间也没兴趣跟你聊这些私人话题。你有任何关于秦主任之间的问题,请直接去跟秦风本人沟通。不要再来占用我的工作时间。”
她扭头问同事秦风去哪里了,王姐一愣,说秦主任今天休假。
谢昭更不爽了,她看着胡可儿怨气冲天:
“胡小姐,如果你要看病,请出去挂号,如果你要找秦主任,请自己联系,这里不是你家私人医院。”
说完,她拿起一份病历站起身,对旁边人说:
“小于,3床的术后影像出来了,跟我去CT室看一下。”
她径直从胡可儿身边走过,带起一阵风,混合着消毒水将那股甜腻的香水味冲得七零八落。
胡可儿站在原地,精心维持的笑容彻底碎裂,只剩下难堪和恼羞成怒。
她没想到谢昭会是这种反应,不接招,不争吵,只是一脸嫌弃和不耐烦。
只是像拂去一粒灰尘一样,将她彻底清理出去。
天知道,谢昭都快呕死了,每天累得要死,还要遇到这些破事,她都多久没休假了?
罪魁祸首好意思休假!
她想着秦风悠闲的样子,恨得牙痒痒。
……
终于熬到下班,夜色已深。
谢昭换下白大褂,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秦风发来的信息:
【昭昭,今天可儿是不是去找你了?真的很抱歉,给你添麻烦了。我跟她明确说过了,我们只是兄妹,没有其他任何关系。她刚回国不久,家里从小宠得有些任性,我会处理好,不会让她再打扰你。今天辛苦了,早点休息。】
言辞恳切,带着歉意和保证。
谢昭摁灭手机,没有回复。
她在认真思考晚上吃什么。
最后决定绕路去两条街后那家麻辣烫,打包一份宵夜。
街道在夜晚显得空旷了些,路灯将梧桐树的影子拉得长长。
十月的夜风已经有了凉意,路上只有零星几人。
谢昭裹了裹外套,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
走到一个需要穿过辅路的岔口,左右看了看,车辆稀少。
正准备快步通过——
刺眼的远光灯从侧后方地亮起,瞬间吞噬了她的视野!
引擎的咆哮声近在咫尺,根本不像是正常行驶!
谢昭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狠狠撞在她的侧腰和后背上!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声音。
她的身体像一片枯叶般被抛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重重砸在路面上,又翻滚了几圈才停下。
世界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紧接着是尖锐的耳鸣和潮水般涌来的剧痛。
视线迅速模糊,黯淡。
最后的画面是头顶那轮昏黄的月亮,以及远处的亮光。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瞬,她似乎听到急促的刹车声。
“出车祸了,快报警!打120!”
“我…我不是故意的…”
然后,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冰冷,彻底吞没了一切。
夜风吹过空荡的街道,卷起几片落叶,轻轻拂过她逐渐失去温度的手边。
手机亮起,秦风发来信息问她有没有吃饭,还告诉她已经和胡可儿说清楚了…
一阵天旋地转,谢昭感觉自己被狠狠摁进了一个容器里。
刺骨的寒冷率先包裹上来,随后是遍布全身的疼,尤其是左手手臂,传来一种钝痛和肿胀感。
喉咙干渴得冒烟,胃部因极度饥饿而痉挛。
视线模糊晃动,耳边嗡嗡作响,混杂着哭喊和咒骂。
“招娣!招娣你坚持住!别闭眼!”
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在耳边喊,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招娣。
这个称呼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凿开了谢昭的意识。
不是梦!
车轮碾过身体的剧痛,刺眼的远光灯,胡可儿最后的尖叫……
她,谢昭,一个现代医生,死在了二十一世纪一场恶意车祸里。
然后,灵魂穿到了梦里的孩子身上。
“小贱蹄子!让你找个柴火都能摔沟里!除了吃白食还能干什么?”
刻薄暴戾的声音,伴随着什么东西被踢飞的闷响。
谢昭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她的“父亲”赵老蔫。
与她梦里如出一辙。
他正对着自己骂骂咧咧。
谢昭看向自己的右臂。
不是空荡荡的袖管!
手臂还在!
但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袖口破烂,露出的手腕和小臂红肿不堪,皮肤擦破,渗着血和泥污,剧痛正是从那里一阵阵传来。
是摔伤?
手臂骨折了?
属于“招娣”的记忆碎片汹涌而来:
冰冷的冬天,她被指派去捡柴,又饿又冻,脚下打滑滚进了结冰的沟壑,左臂重重磕在石头上……
然后是父亲发现柴火少了后的暴怒,被拖回家后的斥骂和踢打……
活生生拖死了她的手臂,最后只能草草截肢。
失去了右手的小招娣行动更加不便,常常引的父亲变本加厉的毒打。
手臂发炎,营养不良,最后活生生感染流血而死。
“爹!招娣不是故意的,她手都摔坏了!您别打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