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娣看着谢昭额头渗出汗珠,小脸紧绷的模样,心脏砰砰直跳。
这个早上还差点被砍死的妹妹,此刻,陌生得让人有些敬畏。
内室的血腥气稍稍驱散了一些。
春姨娘有了喘息,身下的出血也有了减缓的迹象。
谢昭喊来纸笔,忍着右手的刺痛,悬腕提笔。
来娣在旁边看得心都揪紧了。
直到谢昭快写完,她才反应过来。
嗯?
自己妹妹好像从来不会写字。
谢昭先写了针对春姨娘气虚血热,胎动不宁的方子:
黄芪、白术、阿胶、桑寄生、续断、苎麻根、黄芩等,重在益气固肾,清热安胎。
写完主方,她又添了几行。
然后药方递给旁边一个婆子:
“照上面方子抓药,下面的药取了给我,三碗水煎成一碗。要快。”
那婆子接过药方一看,歪歪扭扭像小鸡抓过的字,看着很别扭。
要十分费力才能看清,婆子撇了撇嘴。
看到后面添加的那几味活血化瘀的药,又忍不住小声嘀咕:
“这……安胎方子里加这些活血的?还有这赤芍、生地……会不会太凉了?”
她是稳婆,懂些药理,总觉得这八岁丫头开的方子透着古怪。
谢昭正在把脉,听这话轻咳一声,有些不自然的说:
“非常之时,需防变症。先按此方备齐,我自有斟酌。”
这老态龙钟的话哪里像从八岁的丫头嘴里说出来的?
刘达山拍拍脑袋,自己不会在做梦吧?
只有谢昭知道,下面药单是她为自己准备的化瘀生新,补益气血的方子。
新伤旧伤一身伤,一定要好好调理,这是她来时就打好的算盘。
爷爷打小就跟她说过:
“医者须先自保,方能保人”。
刘达山一看春姨娘稳定下来,态度一百八十度转了个弯,赶紧训斥婆子。
“多嘴!按赵姑娘说的做!”
又搓着手,满脸堆笑地凑近:
“赵姑娘,您看这……”
“血暂时止住了,但还没脱离危险。”
谢昭收回手:
“按时服药,绝对静卧。接下来两日最为关键。”
她顿了顿,补充道:
“姨娘气血亏虚,若能寻得上好的人参,切薄片含服少许,或煎入药中,更能固本培元。”
没有现代的影像检查和消炎镇痛药,只能靠这些中药慢慢调理了。
还好爷爷带着她自小学中医,要不然还真搞不转。
“我需要在这观察一个时辰,确保姨娘服药后没事。另外,”
“在她足月生产前都需要小心调理,我要每月来诊断,确诊无误,直到她安全生产。”
这负责的要求!
这妙手回春的手段!
神医啊!
听得刘达山心花怒放,赶紧应下:
“一切听赵姑娘安排!”
一个时辰后,春姨娘服下了第一剂药,腹痛减轻,出血已止。
脸色虽仍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
谢昭仔细交代了后续服药注意事项,饮食禁忌和卧床要求,这才走出内室。
刘员外脸上的肥肉都笑得堆在了一起:
“赵姑娘真是神医再世!菩萨心肠!救了我儿子,就是救了刘某人的命根子!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谢昭点点头,救人是医者本能。
不过嘛,她也不能白费力气。
“刘老爷言重了。春姨娘胎元暂稳,但后续调理至关重要,花费心思与药材不少。今日所用艾灸,推拿之术,以及这安胎方,皆是祖传秘法,耗费心神…”
刘员外是何等精明之人,立刻听懂了弦外之音。
“瞧我这脑子,把这事忘了,应该的!”
刘员外连忙招呼管家:
“快去!取十两……不,取二十两纹银来!酬谢赵姑娘救命之恩!”
管家愣了一下,二十两!
这可不是小数目!
但见老爷催促,赶紧应声而去。
很快,管家捧着银子回来了。
刘达山接过,亲自递到谢昭面前:
“赵姑娘,这里是十两现银,权作今日诊金。这荷包里也是十两,是后面看诊的心意,务必请收下!待春儿平安生产,刘某必有重谢!子凭母贵,您就是我刘家的大恩人!”
谢昭看着白花花的银子和荷包,满意得不得了。
这刘胖子,果然上道。
“刘老爷客气了。春姨娘按时服药,好生将养,按期复诊,自有希望。”
她将钱和荷包都塞进了目瞪口呆的来娣怀里。
来娣抱着沉甸甸的银子心头狂跳。
二十两?
她这辈子都没摸过这么多钱!
赵家全部家当加起来,不知道有没有一两银子!
她低头看着银子,脑子里嗡嗡作响,整个人晕晕乎乎,还以为在做梦。
就在这时,大门传来一阵喧哗。
赵老鄢领着一个老郎中,正满脸焦急地往里冲,嘴里还嚷着:
“刘老爷!刘老爷!郎中请来了!”
他们冲进堂屋,一眼就看见谢昭和来娣。
赵老鄢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住了来娣怀里的钱袋。
刘员外摆了摆手:
“有劳老先生跑一趟,内妾病情已由赵姑娘稳住,暂无大碍了。”
老郎中看向谢昭时和来娣,两个豆大的孩子治好了?
一定是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赵老鄢根本没听话他说什么,心神都被那钱袋勾住了。
他猛地冲到来娣面前,伸手就去夺:
“哪来的钱?是不是你们偷的?好你们两个赔钱货,敢偷刘老爷家的钱!看我不打死你们!”
来娣吓得惊叫一声,死死抱住钱袋往后缩。
“住手!”
谢昭一步挡在来娣身前。
“刘老爷,这二十两银子,可是您亲手给的。我们姐妹胆子小,经不起吓。若是出了什么差错,影响了我们日后为春姨娘复诊,只怕我也无能为力!”
刘员外脸色一变,立刻对着赵老鄢怒斥道:
“赵老鄢!你发什么疯!这银子是我给赵姑娘的诊金!你再敢胡闹,惊扰了赵姑娘,耽误了我家的事,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赵老鄢被吼得一哆嗦,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他脑子彻底乱了。
诊金?
赵姑娘?
这死丫头会看病?
还赚了二十两?
旁边的孙大夫看这情形,终于忍不住了:
“她?刘老爷,您说这丫头会看病?”
这丫头也就最多七八岁,会诊治看病?
笑话!
赵老鄢回过神也赶紧说:
“是啊刘老爷,可别被这死丫头给骗了!她就是个扫把星,赔钱货!我还不知道她吗?大字不识一个,她会看什么病?”
孙大夫打量着谢昭,见她年纪幼小,衣着寒酸,眼中轻视更浓,哼了一声:
“胡闹!妇人生产及胎前产后诸症,最是凶险精微,岂是黄口小儿能置喙的?刘员外,莫要听信谗言,耽误了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