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楚听忆一眼就看到放在那里的药瓶,上面刻着王府的标志。
此时云舒端着一盆热水进来,她也马上注意到这药。
“王妃,我就说王爷不会不管您的,这不是让人把药给送来了。这好像是金创灵玉膏呢,非常珍贵。您脸上的伤口只要用了这药就不会留下疤了。”
脸上伤口还隐约有些刺痛,云舒动作轻柔,药很温和涂上去凉凉的,没有一点不适感。
“您要是疼就说。”
云舒说着,眼泪就一滴一滴地掉在楚听忆的手上。
“别哭了,我不疼。”
“从前在家,您连句重话都没听过,如今在夫家受这种屈辱,这种日子究竟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她淡笑,看向云舒:“快了。”
“快了?”
云舒动作停顿,心里似乎明白什么,她昨天就发现王妃和平时不太一样。
她从小就跟着王妃长大,王妃是个什么样的脾气秉性,没人比她更清楚。
这些年她甚至有怀疑过,眼前的人会不会并非是原来的那个。
今天仔细看王妃的眼神,确实变了,眼神里少了那份刻薄,是王妃从前的模样。
三年前那场意外后,王妃就性情大变,她每日小心伺候,就怕做错一点,惹她不高兴。
虽然不知其中发生了什么,但她现在可以确定,从前的王妃确实回来了。
“云舒,你去把我从前常用的那些药材准备一份给我。”
“王妃,您要开始制药?”
“嗯,太久没碰,手有些生,该练练手了。”
从小到大楚听忆最痴迷的事情,便是研制各种稀奇的药粉,而这制药的技术乃是叶清安所教。
她习惯性伸手想去摸胸口坠子,发现这里空空的,坠子没了。
“我的坠子呢?”
“王妃您之前说不喜欢那坠子,奴婢就给您收起来了,您等着,奴婢这就给您拿来。”
等坠子戴到脖子上后,楚听忆才觉得真正心安。
这不是普通装饰物,坠子里面装了好几颗救命的药,她随身携带很多年,几乎不离身。
楚听忆需要的药材,嫁妆里全部都齐全,当年出嫁的时候,她父亲楚将军特意给她准备的。
很快,云舒就将她所需要的全部准备好。
她非常熟练得将材料称重磨粉,制作的过程中,身上伤口被牵扯到,疼得她直冒冷汗。
还好,身上的力气已经全部回来,这点皮外伤她能忍。
“王妃,奴婢来帮您吧,您歇一会儿。”
云舒用帕子轻轻擦去她的额上的细汗,她看到楚听忆的眼睛里有种特别的信念。
楚听忆摇头:“不,我一定要亲手将它做好,这是我送她的一份见面礼。”
三天后,伤口在金创灵玉膏的作用下恢复的很好。
而楚听忆的药粉也制作好了,她在院里养的鲜花上稍微撒了一点。
很快就引来许多只体型巨大的蜜蜂,围着那朵花飞舞,花瓣因为蜜蜂的猛烈进攻掉落在地。
“天哪!王妃,您竟引来了毒蜂。”
这些毒蜂的攻击力完全不是一般蜜蜂能比,若是被轻轻蛰一下,便是钻心蚀骨的疼。
楚听忆把药粉全部交给云舒,无需多言,多年的主仆早就有了特别的默契,一个眼神她就明白楚听忆心中所想。
宋灵云身上的香粉比鲜花都香,配合楚听忆研制的药更是能把作用发挥到极致。
这个时节普通蜜蜂不出没,但毒蜂不一样,嗅到点吸引的东西,便疯了一样。
“啊!”
“怎么这么多蜜蜂啊?”
“救命啊!”
“快来人呐,把这些蜜蜂全部弄走!”
梧桐院里传出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楚听忆在这么偏僻的地方都能听到。
云舒一路小跑回来,眨巴着狡黠的大眼睛。
“王妃,药效特别好,现在整个梧桐院里全是毒蜂,那些毒蜂还钻进了屋里,他们躲无可躲。”
楚听忆躺在榻上晒太阳,脑海中不自觉得浮现出那边院里的画面。
她现在真想亲眼瞧瞧宋灵云的样子,一定被蛰成猪头了吧?
她曾亲眼见过被毒蜂蛰过的伤口,先是肿个大包,又红又痛,之后便是溃烂流脓,连续疼上半个月。
就算日后好了,也会留下一个坑似的疤痕。而且疤痕里还会泛着一块黑紫色,永远去不掉。
那些身子不是很好的人,一旦身体抱恙,疤痕就会疼痛感难耐。
宋灵云正是爱美的年纪,脸上被蛰那么几下,怕是想死的心都有。
只是惨遭毒蜂袭击的不止梧桐院的人。
张却尘因为正巧路过附近,就被一只飞出来的毒蜂蛰在手臂上,蛰上去的那一刻不亚于被刀子割肉。
当天夜里,凡事被蛰过的人都疼得睡不着觉,尤其是宋灵云。
脸上起码被蛰了七八个包,身上更是不知有多少,脸肿得没法看。
大夫请了好几个,但都束手无策,既无法止疼又无法消肿,一番折腾下她还发起高烧。
楚听忆想就这样一次性报复完,反正日后也没有机会再见面,如果叶清安那里准备够快的话。
期间宋灵云伤都没好,根本不会出来找茬,她便已经离开王府了。
十几鞭子换毒蜂蛰的不知道多少个包,也是划算,而且毒蜂留下的疤,就算用金创玉灵膏都无法祛除。
楚听忆算算时间,这个月初十就是父亲楚将军的生辰,她也该回家去看看。
她虽然被关在王府,不得随意出去,但这种特殊日子她还是被允许回娘家探亲。
这次回去,一来为给父亲祝寿尽孝,二来为那害她至此之人。
她给父亲的寿礼,只是一幅亲手绘制的画而已。
楚听忆将画卷起,吩咐云舒放好。
“王妃,将军大寿为何只送一副画作为和贺礼啊?这样岂不是要被人笑话了去。”
楚听忆淡笑,这画看似平平无奇,可上面的内容没那么简单,父亲看到便会知晓她的意思。
父亲寿宴那日,楚听忆仔细打扮好自己。
过了这么长时间,脸上那道骇人的鞭伤已经痊愈,只有一点淡粉色,上完妆后如果不仔细看是看不出的。
楚将军楚寻,在朝中也有些地位,三个月前又立下一功,这次寿宴前去贺寿的人应该不少。
本来楚听忆现在外头的名声就不是很好,这次她能低调就低调,选择的首饰衣裳都是素雅端方,当然这里也只有这种素雅的衣裳。
印象中,楚听雪似乎从小到大都穿得很不起眼,这样的打扮丢在人群中也没什么人会注意她。
但是楚听忆最喜欢明艳装扮,回回都是人群中最亮眼的存在。
马车早早停在王府门前等候,云舒掀开帘子,映入眼帘的是一锦衣男子,正在里头翻阅书籍。
楚听忆刚踩上两级台阶,突然顿住。
“王爷?”
张却尘居然也要跟她一同前往贺寿?这不是在同她开玩笑吧。还是说,他打算在楚家给自己难堪?
以她从小到大对此人的了解,他绝对能干出这种事来。
她站在那里,丝毫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张却尘似有不悦,眉间微蹙。
“不上车,是想自己走过去吗?”
语气里一丝温度都没有,若不是没有准备第二辆车,楚听忆真不想和他共处。
一进去,她就感到里面的气氛出奇的压抑。楚听忆特地选在离他远一些的地方坐着。
张却尘于她而言就和一尊瘟神没什么两样,可千万不能让自己沾上什么晦气。
马车行驶出很长一段距离,他们也没有再搭一句话,宛若陌生人。
从小,张却尘和叶清安就是死对头,叶清安不喜欢的人,楚听忆自然也跟着不喜欢。
不过她的厌恶之情,并不因为叶清安。
而是张却尘的的确确在后来开罪过她。
七岁那年,是张却尘将她最心爱的小狗摔死,还说:“有什么好哭的,一只畜生罢了,死不足惜。”
从此,张却尘每次随军出征,她都会在心里祈祷他出些意外,最好一辈子缺胳膊少腿。
张却尘这样的人怎配活得风光,但世事无常,她竟一睁眼嫁给了这种货色。
集市上,满街行人,这条街是这里最繁华的地带,到处都是小贩叫卖。
“桂花糕!梅花糕!米糕!”
“五香热白果,又香又糯,只需一文钱。”
“热乎的大包子,便宜喽,客观要不要给孩子买几个,肉馅的可香啦!”
外面的香味儿甚至飘进了马车内,楚听忆早上已经用过早饭,但现在闻到外面的香味竟发现肚子又饿了起来。
“咕噜噜。”
肚子很不适时宜的叫了一声,又是在张却尘面前,要多尴尬就有多尴尬。
但愿他没有听清。
此时,马车轮子压在一块儿石头上,整辆车都大浮动震动了一下。
楚听忆身体前倾,整个人摔倒在张却尘身上,正巧压在他手臂上的伤口上。
“嘶。”
伤口不去碰还好,若是不小心稍微用力碰到了,这种痛会慢慢蔓延至整条手臂,疼很久。
“王爷,妾身不是故意的。”
楚听忆并不知道他也被毒蜂蛰了,只是以为自己不小心撞到了他的某些部位,才导致他如此痛苦。
张却尘强忍着疼痛,摇摇头,继续端坐。
“王爷,您...”
“闭嘴,再敢多说一个字就将你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