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连姨娘说了会儿母女间的体己话,很快就到了正式给父亲拜寿的时候。
外头嬷嬷提醒楚听忆该去了,连姨娘依依不舍得拉着楚听忆的手,反复叮嘱。
“与你说的,可一定得放在心上啊。”
那个锦盒被强行塞到手里,一想到里面装着的腌臜之物,楚听忆就觉一阵反胃。
走出门看到云舒,她脚下步伐都就加快了一些,连忙把东西交给她。
“把这个收好。”
云舒接过锦盒,跟在楚听忆背后走。
作为女儿她应该和张却尘一起最先拜寿的,也不知道有没有耽误时间。
好在赶到那里的时候,还未正式开始。
张却尘起身缓步走到楚听忆旁边,两个人站在一起时,旁人只消看一眼,便觉这世间的郎才女貌大抵就该是这般模样。谁不暗叹一句,天造地设。
纵使背地里已经撕破脸,但张却尘还是给足楚听忆体面,只要楚听忆一日是王妃,他在外人面前就会演一日夫妻恩爱。
楚寻端坐在上方主位,等着楚听忆献上她的贺礼。
“女儿祝父亲福寿安康,松鹤长春。”
云舒双手捧着一个画卷,站到楚听忆身侧,二人一起展开那副画作。
她技艺出众,将一幅凌霄花绘制得栩栩如生,色彩鲜艳,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给自己父亲送寿礼东西无需多么贵重,重要的是其中蕴含深意。
楚寻看到这幅画作的时候,心脏仿佛停滞了一瞬,紧接着眼眶微微湿润。
看到父亲是这反应,楚听忆的目的也达到了,她就是要勾起父亲心中最深处的柔软。
凌霄花是当年她父亲母亲的定情花。
现在连姨娘一个妾室都能统管全家,父亲独宠她一人,宠得都快忘了母亲。
父亲是娶续弦也好,再纳几房妾室也罢,总之不能让连姨娘把持这个家。
若继续放任那个心肠歹毒的女人,只会使楚家走向深渊,楚听忆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出现,她一定会让连姨娘知道自食恶果的滋味儿。
献完寿礼,楚听忆恭敬行礼然后退到一侧,张却尘所送的是些珍贵宝物。
所有上前拜寿的都是些小辈和官位较低之人。其他人只需将贺礼送到统一存放的地方即可。
楚听忆眼看着这里就要结束时,门外小厮突然道:“东离叶家公子,叶清安前来贺寿!”
听到这名字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门口走进来的人身上。
只见叶清安一袭青色衣衫,腰间还挂着那只香囊。
明明与他相隔了一段距离,楚听忆还是隐约闻到那股特殊的香味,香味一下子将她带入那天她被叶清安从湖里救起的时刻。
叶清安,这个让她再次重生的男人。
叶楚两家是世交,叶清安父亲早亡,他从小就被送到楚家与楚寻学武,所以他出现在这里大家并不觉得意外。
当初楚听忆与叶清安的婚约一解除,叶清安就回了东离,也是最近才来的京城。
这时楚听忆听到一个如同恶鬼一般的声音。
“能再次见到老情人的感觉如何啊?”
他的嘲讽,楚听忆并不想理会,现在只要保证基本体面便可,随他如何去想。
叶清安如此美好,温柔似水的一个人,如果没有发生这些事情,她早就已经是叶清安的妻子。
如今站在自己身边的这个男人才是她的夫,给她带来无尽痛苦和黑暗。
寿宴需要开设一整天,意味着这期间楚听忆是有机会去单独见一见叶清安。
但今日人多眼杂,本来叶清安没来之前她还能稍微随意一些。
叶清安一来,张却尘一刻都不离身死死盯着她,就是想有个能喘气的机会都很难。
宴席期间,叶清安正与张却尘楚听忆坐在一桌上。
这样的场面楚听忆不由自主感到紧张,整桌的氛围非常压抑。
张却尘夹了一块鸭肉放在楚听忆碗中,眼神极其温柔:“忆儿,这是你最喜欢的,多吃一些。”
一声“忆儿”叫得楚听忆全身发毛。
她强忍不适,将那块肉吃下。
坐在对面的叶清安,全程一言不发,无视他们。
就这么胆战心惊地过完这一天,临别前楚听忆独自去找了父亲一趟,提出想要回家小住几日。
楚寻自然很高兴,现在就差去找张却尘商议。
只要有了父亲在背后托底,这次回娘家小住的理由才会顺理成章。
在回府的路上,两人静默良久,耳边是车轱辘碾压的声音。
楚听忆正在想,自己究竟要如何开这个口?倘若张却尘不同意,岂不是没有机会去除掉连姨娘了。
若是之后依旧被关在王府不得随意出去,她就算雇一个刺客,也要亲眼看到连姨娘死在自己面前之后才能随叶清安离开京城。
“嘶~”
张却尘突然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痛。
方才席面上有人敬酒,张却尘无法推脱,饮了两口,正是那两口酒导致的。
“王爷,您怎么了?”
楚听忆之前没有注意,现在才注意到,大冬天的张却尘额间居然全是细汗。
“王爷身子不适,快些回府,再派个人去请太医!”
车夫领命,“嗖”地一鞭子下去,楚听忆差点一个不稳又要摔到张却尘身上,还好被她及时支撑住。
张却尘轻微喘息,眼睛半睁看她:“你是...嫌我...死得不够快吗?”
“王爷你现在就别说话了,咱们马上要到府上了,再忍耐一下。”
张却尘没有坚持多久,视线越来越模糊,紧接着眼前发黑,身子前倾倒在楚听忆的身上。
“王爷你。”
张却尘身子重,楚听忆废了好大力气才将其扶好。
她拍了拍张却尘的脸,又将手指凑到他鼻尖看他是否有呼吸。
“晕过去了。”
居然只是晕过去,楚听忆有些失望,若张却尘就这么死了该多好。
她拔下头上的一根发钗,尖端锋利透着寒光。楚听忆将那尖端抵在张却尘的脖颈处,皮肉被轻轻划过,留下一道泛白的痕迹。
现在只要稍稍用力,张却尘的命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