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那个曾与沈若薇共度了数年光阴的出租屋,此刻只显得分外凄冷。
墙上仿佛还残留着她巧笑嫣然的影子,空气中似乎还飘荡着她银铃般的笑声,可这一切,都已变成了最讽刺的幻象。
顾远再也绷不住,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落在地,悬在眼眶里的泪到底还是落了下来,滚烫而苦涩。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双腿失去知觉。
刚拿起手机,想看看时间,急促的铃声便划破了满室的寂静。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父亲。
顾远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
“顾远,我问你,你跟若薇到底怎么回事?我怎么听说你想跟她分手?”电话那头是父亲标志性的、兴师问罪的口吻,不带一丝温情。
“嗯。”顾远平静地回应,声音因为长时间的沉默而有些沙哑。
“你给我再说一遍?”父亲的音量陡然拔高,仿佛要穿透听筒刺破他的耳膜,“我是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混账东西!若薇都有了你的孩子,你居然想跟人分手?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和担当?我们顾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父亲在电话那头咆哮着,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砸在顾远的心上。
他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想必是他的态度转变,让沈若薇狗急跳墙了,连“怀孕”这个上一世用来逼婚的杀手锏,都提前使了出来。
上一世这个时候,沈若薇的确是怀了孕,他也曾为此欣喜若狂,以为那是他们爱情的结晶,是他未来生活的希望。
可如今的他已经知道了,那孩子压根就不是他的。
他至今都无法理解。既然沈若薇根本不爱他,甚至鄙夷他,为何还要这般死缠烂打,就是不肯放过他?他的利用价值真的那么大吗?
“父亲。那孩子不是我的。”顾远对着电话,清晰而冷静的说道。
电话那端沉默了片刻,随即爆发出更加猛烈的怒火。
“你在说什么混账话?不是你的?我看你就是被你那死去的妈给惯坏了!变得这么自私自利!若薇那么一个好姑娘,怎么会拿这种事骗你?她能看上你都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别提我妈。”顾远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怎么就不能提了?”父亲的声音在电话那头越发大声,“你妈走了日子就不过了吗?你看看若薇多懂事!每天对我们嘘寒问暖,把你阿姨也哄的开开心心,比你这个亲儿子强多了!我认她做干女儿也是她应得的!你呢?你除了会给我们甩脸子还会干什么?”
顾远无声的笑了,笑的无比悲凉。
他一度恍惚的怀疑,究竟自己是不是亲生的。或许沈若薇才是父亲流落在外的亲生女儿,不然他怎么会如此为她说话?
可因着二人的情侣关系,他也并未多说什么。
母亲已经过世三年,而父亲早已有了新家,有了新的“女儿”。
那个被他称作“阿姨”的女人来到他家后,带来了她的精明和算计,企图把这个家改变成她想要的样子。
再后来,家里所有关于母亲的回忆,那些他视为珍宝的照片、信件、旧物,突然之间都不见了。
他发了疯似的翻遍了整个屋子,最后在楼下的垃圾桶里,找到了几张被撕碎的黑白照片。
他拿着照片碎片去质问父亲,父亲却只是不耐烦地皱着眉,从墙角抄起一根衣架不由分说的朝他身上抽来。
“不见了就拉倒,人都没了,留着那些晦气的东西在家里不嫌触霉头?你妈走了,可日子总得往前过!你天天抱着那些破烂玩意儿,是想让你阿姨心里不舒服吗?”
父亲的薄情与继母的冷漠,像两座大山压的他喘不过气。
从那时起,他那便不再是他的家了。他搬了出去,宁愿在外面租一间破屋,也不愿再回去看那两张虚伪的脸。
家里人是这样,他深爱的沈若薇也是这样。
顾远不禁反问自己,上一辈子他拼尽全力努力经营一切。表面上似乎拥有的不少,有过家、有过爱人、有过孩子。
可实际上,他又曾真正拥有过什么?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自欺欺人的闹剧。
……
母亲的忌日快到了,这是他重生后必须要做的一件大事。
上一世,他因为忙于为沈若薇筹钱,错过了祭拜,成了他一生的遗憾。
这一世,他绝不能再错过。
顾远特意提早一天回了那个久违的“家”。
他需要拿到户口本,去补办被沈若薇“弄丢”的身份证。
他用钥匙打开门,踏进屋门的一瞬间,却一眼看见沈若薇正惬意地坐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吃着继母为她削好的苹果。
更让他瞳孔一缩的是,她的青梅竹马,陆泽宇,也赫然在座,正殷勤地为她端茶倒水。
他们看起来,才更像这个家的主人。
父亲瞧见顾远,脸色当即沉了下来,像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你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看看你做的好事,若薇怀着你的孩子,你说不要就不要了?难道你想让这孩子以后生下来就没有爹,流落街头,被人戳着脊梁骨骂野种吗?”
顾远的心中一片苦涩,想要辩驳,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他太明白了,在早已被沈若薇蒙蔽了双眼的父亲面前,任何解释都是苍白无力的,只会招来更严厉的斥责。
这时,沈若薇轻柔地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对着身边的陆泽宇娇嗔道:“阿铭,我肚子好像有点不太舒服,好像是宝宝在踢我呢。”
陆泽宇立刻满脸疼惜地蹲下身,像个虔诚的信徒,把耳朵贴到沈若薇的肚子上,侧过脸,还得意洋洋地瞥了顾远一眼,眼神里的挑衅不加掩饰。
“哎呀,这小家伙可真够闹腾的,看来以后是个调皮蛋。辛苦你了,若薇。等他出生,我一定替你好好收拾他。”
他站起身,亲昵地刮了一下沈若薇的鼻子,意有所指地说道:“我可不像某些狼心狗肺的负心汉,我会好好疼爱我未来的……干儿子的。”
“干儿子”三个字,他咬得特别重。
沈若薇眼中闪过一丝恼怒,她显然对陆泽宇的这个说法不满,但她没有发作,只是恨恨地瞪了顾远一眼,仿佛在怪他让她受了委屈。
顾远抢在她开口之前,冷冷地开了口,“既然泽宇这么喜欢这个孩子,那不如就让他来做这孩子的亲爹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