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椅在出租车后备箱里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每一次颠簸都牵动着顾远全身的伤口。他靠在后座上，身体僵硬，尽量避免任何不必要的动作。许静书坐在他旁边，安静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我们先找个酒店住下。”她打破了沉默，“离医院近一些，方便复查。”
“我还有钱。”顾远开口，喉咙干涩，“住院费还剩下一点。”
“那点钱要留着，你现在不能工作，用钱的地方还多。”许静书的回答很直接，不给他拒绝的余地。
“我不能再给你添麻烦了，静书。”
“顾远，你看着我。”许静书转过头，她的表情很认真，“在你眼里，我们连朋友都算不上吗？还是你觉得，我帮你，是另有所图？”
顾远没有说话。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如果你当我是朋友，就不要说这种话。”许静—书继续说，“在你需要的时候，朋友不就该做这些事吗？等你好了，你想怎么还我都可以。”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顾远把头转向另一边的窗户，不再争辩。他知道自己现在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资本。
许静书很快找了一家环境不错的商务酒店，用自己的身份证登记了房间。她推着顾远的轮椅进入房间，将他安顿在床边。
“你先休息一下，我去给你买点吃的和日用品。”她放下行李，就要转身离开。
“静书。”顾远叫住她。
“嗯？”
“谢谢你。”他说。
许静书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离开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接下来的两天，许静书每天都会过来，带着三餐，陪他说说话，然后处理她自己的工作。她从不追问顾远身上发生了什么，也不提他那个所谓的“家”，只是平静地照顾着他。
第三天，许静书带来了一沓打印好的租房信息。
“酒店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她将资料递给顾远，“我筛选了几个，都在一楼或者有电梯，方便你进出。你看一下喜欢哪个风格。”
顾远接过那几张纸，上面的房源信息很详细，照片、面积、租金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他一张张翻看着，心里却越来越沉重。这些房子的租金，没有一个是他现在能负担得起的。
“怎么了？”许静书问。
“太贵了。”顾远把资料放回桌上。
“这个呢？”许静书抽出其中一张，“这个小区的安保很好，最重要的是，这套房子的租金出奇的便宜。房东好像急着出国，所以想尽快租出去。”
顾远拿起那张纸。房子是一室一厅的格局，装修简洁干净，家电齐全。地段不错，交通便利。而那个租金，确实比同地段的房子低了将近一半。
“这么便宜，会不会有什么问题？”顾远怀疑。
“我已经跟中介联系过了，也侧面打听了一下。”许静书回答，“房东是对老夫妻，要去国外跟儿子团聚，走得急。我觉得可以去看看。”
“好。”顾远点了头。
下午，许静书便推着他，跟着房产中介去看了那套房子。房子和照片上一样，宽敞明亮，朝向很好。
房东太太是个看起来很和善的老人，看到顾远坐在轮椅上，还特意问了几句。
“小伙子，你这腿……”
“前阵子出了点意外，摔伤了。”顾远简单回答。
“哦哦，那可要好好养着。”房东太太点了点头，“我这房子呢，别的都好说，就是希望租客能爱惜一些。你们小两口看起来都是斯文人，我也就放心了。”
小两口。
这个称呼让顾远和许静书都愣了一下。
“阿姨，您误会了，我们是朋友。”许静书连忙解释。
“哦，朋友啊。”房东太太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那你们觉得房子怎么样？要是满意，价钱方面……”
“阿姨，这个租金真的没问题吗？”顾远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比市价低太多了。”
“哎，没问题。”房东太太摆了摆手，“我跟老头子马上就要走了，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租给你们，就当是结个善缘。只要你们能按时交租，别把房子弄得乱七八糟就行。”
话说到这个份上，顾远再怀疑就显得不知好歹了。他看了一眼许静书，她正用鼓励的表情看着他。
“那……我们就租这套吧。”顾远做了决定。
签合同的过程很顺利。许静书主动提出用她的名义签约，并且一次性付了半年的租金和押金。
“这笔钱算我借你的。”顾远对她说。
“好。”许静书没有推辞，爽快地答应了，“等你以后赚大钱了，十倍还我。”
她用开玩笑的口吻说着，让顾远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
从中介公司出来，许静书推着顾远往新家的方向走去。
“我帮你找个护工吧。”许静书说，“你现在一个人住，很多事情不方便。”
“不用。”顾远立刻拒绝，“我手没断，自己能行。而且，我没钱请护工。”
“顾远，你不要总想着钱的问题。”
“我现在只能想钱的问题。”顾远打断她，“静书，你帮我的已经够多了。剩下的事情，我自己来。”
许静书停下脚步，走到他面前，蹲了下来，与他平视。
“好，我不帮你请护工。”她说，“但是你要答应我，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必须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不能一个人硬撑着，知道吗？”
顾远看着她，最终还是点了头。
搬进新家的那天，只有他们两个人。许静书忙前忙后，把房间打扫得一尘不染，又去超市采购了满满两大袋生活用品和食材。
顾远坐在轮椅上，看着她在厨房和客厅之间穿梭的身影，一种陌生的情绪在心底蔓延。
“好了。”许静书擦了擦额头的汗，把一杯温水递到他手里，“今天先简单吃点面条，明天我再过来给你做顿好的。”
“你明天……还来？”
“当然。”许静书理所当然地说，“在你腿好之前，你的一日三餐，我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