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曦!劳资砸锅卖铁供你读完大学,是让你飞枝头的,不是让你滚回这穷乡僻壤守着破医馆的!”
咆哮声震得诊桌上的玻璃罐嗡嗡作响。一个身穿得体却略显紧绷西装的中年男人,正指着面前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子暴跳如雷。
他满脸涨红,脖颈青筋暴起,那一副唯我独尊的嚣张气焰,仿佛这间并不宽敞的中医馆已经被他踩在了脚下。
这时,一位戴着墨镜、身姿高挑的女性快步上前,将何曦护在身后。她目光凌厉:“大哥,说话要凭良心!小曦从托儿所到大学的每一分学费,都是咱爸掏的棺材本!这中医馆也是爸临终前,特意请了公证处的人到病床前立下遗嘱,指名道姓留给小曦的!”
“你给劳资滚一边去!”男人恼羞成怒,猛地一挥手,粗暴地将女子推了个趔趄,“一个老头子捡回来的野种,也配管劳资的家务事?谁给你的脸!”
眼看姑姑就要撞上药柜,一只修长稳健的手稳稳托住了她的后背。
何曦扶稳姑姑,转过身来。面对父亲几欲吃人的目光,她没有丝毫惧色,甚至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她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袖口,眼神清冷如刀,直刺父亲的面门。
“何先生,这可是村里唯一的中医馆,请你注意素质。”何曦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镇定,“既然提到了爷爷,那咱们就好好算算账。爷爷住院那半年,一直是姑姑随身伺候,超出医保的费用也是姑姑垫付的。而你这位‘亲儿子’,除了在老爷子弥留之际来问存折密码,还干了什么?哪怕掏过一分钱吗?”
“你……你个不孝的孽障!”被戳中痛处的男人气急败坏,扬起巴掌就要冲过来,“劳资是你爹!让你嫁给王老板是为了你好!这婚你结也得结,不结也得结!”
何曦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只是在此刻微微侧头,向后退了半步,眼神中流露出些许嫌恶。她伸手拉紧了医用口罩的伸缩绳,仿佛在隔绝什么脏东西。
“幸好戴了口罩,不然真要被你的唾沫星子喷一脸。”她语气淡漠,仿佛在谈论天气,“现在是法治社会,不兴包办婚姻那套。别打我和中医馆的主意,否则,我不介意让妈妈赶回来跟你叙叙旧。”
“拿那个黄脸婆压我?”男人不屑地啐了一口,“劳资跟她离婚八百年了,她算个屁!”
“是吗?”何曦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她精准地抛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杀手锏,“那你还记得欠小姨的那十万块钱吗?快二十年了,连本带利该多少了?当初你如果不写那张欠条,小姨可是要把你送进去吃牢饭的。”
男人的嚣张气焰瞬间凝固在脸上,手指颤抖着指着何曦,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你……你……”
何曦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语气依旧波澜不惊,却字字诛心:“还有,你这次回村,应该不仅仅是为了逼婚吧?当初你骗了村里好几户人家筹集资款的事儿,大家都还记着呢。你说,我现在要是报个警,或者在门外喊一嗓子‘何邦国回来了’,你是能走得脱,还是会被大家连人带车扣下来?”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男人所有的狂妄。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原本凶狠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惊恐地看了一眼门外偶尔路过的个把村民,刚才的不可一世荡然无存。
“算……算你狠!你给劳资等着!”何邦国撂下一句毫无底气的狠话,灰溜溜地转身就跑。
他狼狈地钻进路边那辆二手的桑塔纳,连火都打了好几次才打着,随后在一阵刺耳的轰鸣声中,落荒而逃。
“把他的行踪不经意地透给那几户债主,另外,我还得先给我妈打个预防针,免得被他反咬一口。”何曦望着窗外绝尘而去的车影,指尖轻轻摩挲着颈间温润的玉石,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你做得对,与其让他日后再来生事,不如现在就让他自顾不暇。”姑姑摇了摇头,虽然双目失明,但动作却异常娴熟。
她伸出右手,指尖精准地触碰到桌沿,仅仅挪动了两步,便稳稳地坐进了软凳里。
这流畅动作的背后,是何曦极致的秩序感。为了方便姑姑何妁行动,楼内所有陈设的位置精确到厘米,从未变动。
即便偶有外人挪动,何曦也会在第一时间察觉并复原。
经过多年的磨合,这种对环境的绝对掌控力,早已刻进了何妁的骨子里。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静,何妁微微侧头,压低嗓音,神色变得异常凝重:“小曦,这几天我给患者针灸,手下的触感不对劲。那些人的病情……有着诡异的共性。”
“咚哒、咚哒。”何曦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声音低沉,“我也发现了。这些病人来自五湖四海,互不相识,按理说不该出现这种情况。但我给他们做按跷疏通时,手感骗不了人——这些人体内淤塞的,竟然全都是同一条经络。”
两人沉默了片刻。这是身负中医非遗传承者特有的敏锐,更是家族百年传承下来的危机直觉。
“虽然还没有消息传出来,但这种反常就是最大的警报。”何妁抿了抿唇,当机立断,“马上要过年了,我们要假设最坏的情况。地下室的空仓,必须立刻填满。”
“明白。”何曦没有任何迟疑,迅速摊开纸笔,笔尖飞快地滑动,列出的清单详尽得令人心惊,“肉菜罐头、自热食品、真空米面是基础;抗生素、抗病毒制剂、强力杀菌剂要按最高规格储备;还有,针对最近空气污染情况,空气净化器和医用级消毒器我再追加五台,滤芯耗材备足三年的量。”
一边罗列,何曦一边皱眉道:“姑姑,地下室的柴油发电机,还有屋顶那套独立供电的太阳能电池板,是不是也该启动全面检修了?”
何妁重重地点了点头,叹道:“地下室的各项功能间,也必须立刻打扫出来。地下室才是我们的堡垒,要把所有的物资统统归置好。”
“但愿只是杞人忧天。”何曦长吁一口气,但眼神中已无半点侥幸,只有严阵以待的冷峻。
何妁双手紧握,想起了老爷子临终前的反复交代,低声道:“宁可备而不用,不可用时无备。这未雨绸缪的本事,终究是救命的……”
「劳资=老子,怕不能过审,用了谐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