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主早已被眼前的惨状吓得魂飞魄散,连摆在台面上的零钱都顾不上拿,手忙脚乱地把紧要家当往车斗里一塞,猛踩油门。
那辆改装的三轮餐车在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冒着黑烟仓皇逃窜,只留下一地狼藉。
而在这一片惊恐的混乱中,源流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维度的静谧空间。他稳稳地坐在塑料方凳上,筷子依然有节奏地搅动碗底的酱汁。
对他来说,既然付了钱,这碗面就是他的私有财产,可不能因为外界喧嚣而浪费粮食。
“其生物学特征已脱离‘人类’范畴,东方古籍档案中将其定义为‘僵尸’。但在这里,人们称其为‘丧尸’……”临渊伫立在一旁,分析着远处那疯狂撕咬的身影,“它体内原有的循环系统逐渐衰竭,迫使它通过摄入外部新鲜血红蛋白来获取氧气,以维持机体那扭曲的活性……”
“砰!砰!砰!”几声沉闷而急促的枪响骤然撕裂了夜幕。
黑暗中火舌乍现,几发子弹带着致命的动能,精准地钻入了那怪物的膝盖。伴随着骨骼碎裂的令人牙酸的脆响,那个还在嘶吼的“东西”身形一矮,双膝重重砸在地上,虽然还在疯狂挣扎,却已失去了行进的能力。
“少族长,此地不宜久留。”身旁的护卫压低了声音,手按在腰间,警惕地环视着四周阴暗的巷口,“侦测显示,周围这种异常生物反应正在急剧增加,我们快要被包围了……”
直到将最后一口裹满芝麻酱的面条咽下,源流才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他抽出一张纸巾,仔细地擦拭着嘴角的油渍,神情平静得仿佛刚刚只是听了一场乏味的汇报。
将纸巾揉成团随手丢入身旁的垃圾桶,他缓缓起身,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带路。”
深巷里的那家中医馆,霓虹灯招牌早已字迹残缺,此时只有“何”字依然长明不熄。
源流推开那扇虚掩着的防盗门,门轴发出一声悠长的“吱呀”声。一股浓郁的药草香混合着陈旧木头的味道扑面而来。
馆内此刻没有病患,陈设极其简单:一张被岁月磨得油光发亮的问诊桌,几把掉了漆的长条凳,以及背后一整面墙、格子间里塞满了药材的巨大药柜。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大夫正戴着老花镜,就着一盏昏黄的台灯,专注地翻阅着一本线装医书。
听到动静,他缓缓抬起头,从镜片上方打量着这位气质不凡的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源流没有多言,径直走到桌前坐下,将左手腕轻轻搭在那个洗得发白、内里填满决明子的脉枕上,示意把脉。
老大夫三指搭上源流的寸口,闭目凝神片刻,随即松开手,摸了摸自己花白的胡须,笑道:“小伙子气血充盈,身体壮得像头牛,没什么病灶。不过嘛,经脉略有瘀滞之象,想来是平日思虑过重所致。要不要试试我们中医的按跷之法,帮你疏通疏通?”
源流收回手,并未回应他的提议,反而抬眸直视着他,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您……能感觉到我身旁,还有别的‘存在’吗?”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临渊便刻意地摇晃着身躯,带起一阵微风,轻轻拂动了桌角一张泛黄的旧报纸,发出了细微的“沙沙”声。
老大夫的目光在那张报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看向源流,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带着几分了然和宽和:“小伙子啊,心病还需心药医。我这里,只调理筋骨气血,不看情志上的毛病。”
“打搅了。”源流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平静地起身,姿态依然礼貌周到,“请问诊费多少?”
“哎,不用了。”老大夫笑着摇了摇头,重新将视线投回那本古旧的医书上,“老头子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出去的时候,劳驾,随手把门带上就行。”
源流依言照办,轻轻拉上那扇老旧的防盗门。
就在门缝即将完全合拢、切断内外光线的最后一刹那,他透过那道狭窄的缝隙,看到老人抬起了头。
昏黄的灯光下,老人那双看透世事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怜悯与无奈,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仿佛穿透了厚重的门板,飘散在微凉的空气里。
门,“咔哒”一声,彻底关上了。
“这位老先生虽是中医正统传人,但并非‘星际按跷师’的后裔。”临渊的声音在源流的意识中响起,带着一丝线索中断的懊恼,“真正的星际按跷师,他的气场足以感知到我的存在,绝不会将你当成情志失调。”
“如果目标这么好找,宗主又何必派我们跨越星海,走这一趟远门。”源流的语气却听不出一丝气馁。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空无一物的手心,脑海中却清晰地浮现出方才在诊桌上,老大夫那本摊开的《何氏医案》古籍里,有一段用朱笔标注的文字,异常醒目。
答案,其实已经在他眼前了。
“准备一下,”他勾起唇角,轻声道,“我们去大洋彼岸的山城。”
“山城?”临渊的气息有了一瞬间的凝滞,显然没跟上他的思路,“为什么?那本医书上究竟写了什么?”
一路上,源流始终沉默,任凭临渊的疑惑在意识中盘旋。
直到私人飞船的舱门无声闭合,将尘世的喧嚣与气息彻底隔绝在外。源流安然坐入驾驶主位,在他面前,幽蓝色的操作界面缓缓亮起,倒映出深邃无垠的星海投影。
他这才打破沉寂,声音平稳而清晰:“在大洋彼岸的山城,其乡野深处,藏着一家传承逾千年的中医馆,专攻按跷一脉。”
“去那里?”临渊的意识波动中透出明显的惊讶,“那片土地对中医不是向来充满偏见与怀疑吗?我以为在那里,真正的古法传承早已被视作糟粕,断代消亡了。”
源流的目光穿透了虚拟的星图,仿佛望见了那片古老的土地。他的嘴角噙着淡淡的的笑意,一字一顿地说道:“宗主曾经无意间提到过,华夏的传承,可以蛰伏,可以隐匿,但……”
他微微停顿,声音不大,口气不容置疑:“……不死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