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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相遇

石阶古道蜿蜒向下,每一级台阶都被岁月打磨得圆润光滑,青苔在缝隙中顽强生长。

源流踏上这条路的那一刻,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这里的时间似乎和外面的流速不同,太过轻松安逸。

“这条路至少有八百年历史。”临渊在他的意识中低声道,“石阶的磨损程度、植被的侵蚀痕迹,还有空气中残留的微量香料分子……这里曾经可能是一条香客朝圣的古道。”

源流没有做声,只是放慢了脚步。他启动了光漩族特有的“气息模拟”装置,让自己的生物磁场完全融入周围的环境。此刻的他,在任何探测手段下,都只是一个普通的、疲惫的登山者。

山雾渐浓。

越往下走,雾气就越发浓稠,如同行走在云端。能见度不足五米,只有脚下的石阶在引领方向。

偶尔,他能听见远处传来的犬吠声,还有炊烟升起时特有的、柴火燃烧的气味。

人间烟火,近了。

又走了约莫半个小时,石阶的尽头终于出现在眼前。那是一座古旧的石牌坊,横梁上刻着三个已经模糊不清的繁体大字。

源流停下脚步,眯起眼睛辨认。“杏林……村?”

“不,”临渊修正道,它保留了光漩族的全部能力,因而看得更清楚,“是‘杏林渡’。这个‘渡’字很有意思,它既指渡口,也指超度、救渡。看来这个村子的名字,本身就与医术有关。"

源流穿过牌坊,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被群山环抱的小村落,静静地躺在山谷的怀抱中。二层高的吊脚楼依山而建,青瓦白墙,炊烟袅袅。

旁边有一条清澈的溪流蜿蜒而过,几只家禽正在溪边嬉戏。这幅画面如此宁静祥和,仿佛与世隔绝了千年。

村子里的人不多,偶尔能看见几名老人坐在自家门口晒太阳。但他们的神态……都显得有点警觉。

当有陌生人经过,他们都会不动声色地抬起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片刻,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但源流的目光,很快就被村子另一头的一栋建筑吸引了。

那是一座外观风格明显比周围民居更具现代化的三层高自建楼,坐落在村子的最外端。

青绿色的石墙将三层小楼包围,院子口是一道铁门,门楣上写着“何必中医馆”。

源流没有贸然靠近那座中医馆,而是选择先在村口的小茶馆坐下,点了一碗当地的油茶,静静地观察。

茶馆的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眼神精明。他给源流端上油茶时,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客人是来旅游的?”

“路过。”源流回答得很简短,“听说这里有家很有名的中医馆,专攻按跷,想去看看。”

老人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笑了笑:“哦,你说‘何必’啊。不过……”

“不过什么?”源流随口接下话茬。

“不过最近医馆暂停营业了。”老人意味深长地看了源流一眼,“馆主说,要过了元宵节才重新开门。你要是真想按跷,怕是要等些日子了。”

源流端起油茶,轻轻抿了一口,没有再追问。

但他的目光,已经透过茶馆的窗户,落在了那座中医馆上。

就在这时,中医馆的大门突然打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年轻女子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一个竹篮,背上还有竹篓,似乎是要去采购什么。

她的步伐沉稳,目光清明,身上有一种超越年龄的从容与笃定。

源流的瞳孔微微收缩。

“临渊,”他在意识中低声道,“扫描她。”

“已经在扫描了。”临渊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少族长,这名女子……她的经络穴脉异常顺畅,体内的生物能利用率高于普通人。她的手掌温度比常人高出两个摄氏度,指尖有极其微弱的、类似于‘灵炁’的能量波动。”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就是我们要找的人。一个正统的、星际按跷师的后裔。”临渊停顿了片刻,“她和大洋彼岸那位老大夫,竟然有血缘关系。难怪当时指示是在那边,这里有生物屏障,让我们无法查到华夏的传承者。”

源流放下茶碗,缓缓站起身。“既然如此,我们去会会她吧。”

物资储备清单上,还剩最后一项——鸡蛋。

何曦在心里默默盘算,按照鸡蛋常温下二十天、冷藏六十天的保质期,加上家中三人的日常消耗,至少需要一百枚才能撑过元宵节。她提着竹篮,背着竹篓,沿着青石板路向村子深处走去。

山村的清晨静谧而祥和,炊烟袅袅,鸡鸣犬吠。然而,当她越走越靠近那片被云雾笼罩的悬崖峭壁时,一种难以名状的异样感开始在心底蔓延。

那座从小看到大的青山,今天仿佛多了一双眼睛。

何曦的步伐不动声色地放慢了。作为一名受过严格训练的中医按跷师,她对“炁”的感知远超常人。

此刻,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从背后牢牢地锁定在自己身上。

被盯上了。

她佯装整理头发,从口袋里摸出随身携带的小镜子,借着调整发髻的动作,飞快地扫过身后的青石板路。

空无一人。

只有风吹过山林的沙沙声,和远处溪水流淌的潺潺声。

何曦眉头微蹙。

对方是个高手,懂得如何利用视线死角和心理盲区。

她不动声色地将镜子收起,继续向前走,但手指已经悄悄按上了腰间挂着的一个小布袋——那里面装着几枚她亲手炮制的“醒神丸”,关键时刻可以用来自保。

“哎哟,妹子儿,你这是要开蛋铺子,来进货咯?”村子深处卖鸡蛋的张嬢嬢看着何曦竹篮里层层叠叠的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何曦收敛起心头的警惕,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我妈从城里过来,要跟我们一起守新年。她老人家就好这一口,我多备点换着花样弄让她吃个够。”

“哎哟,那敢情好!真是个孝顺闺女。”张嬢嬢一听,立刻又麻利地抓了一大把鹌鹑蛋塞进篮子,“这是自家散养的山地鹌鹑下的头窝蛋,小是小了点,但香得很!拿回去给你妈尝个鲜,不要钱!”

“那怎么好意思。”何曦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她压低声音,用一种聊家常的语气提醒道:“嬢嬢,听天气预报说今年冬天有极端寒潮,您自己在家也多备点肉蛋菜,再存几罐奶粉。多吃点高热量的东西,才能抵御寒气。”

“可不是嘛!”张嬢嬢一拍大腿,愁眉苦脸地说,“我家那小子本来都买好火车票了,结果说北边下了几十年不遇的大暴雪,铁路都封了。他刚才还打电话来说,今年过年是回不来咯。”

何曦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希望外部的秩序还能维持下去。

她不再多言,匆匆寒暄几句后,便提着沉甸甸的篮子,加快了回家的脚步。那道无形的视线依然如影随形,像一条冰冷的蛇,紧紧缠绕在她的后颈。

终于,中医馆那熟悉的大铁门出现在眼前。

何曦松了口气,走到自家门前,正要腾出手来掏钥匙。

就在那一瞬间——她全身的汗毛陡然倒竖!

一股陌生的气息,突兀地出现在她的感知范围内!

何曦猛地转过头,左脚内扣半步,重心不显山不露水地后移,右手已经本能地按上了腰间的布袋。

一名陌生的年轻男子,就像从门前的阴影里“生”出来似的,静静站在她一臂之外。他深处是你黑色冲锋衣,身材挺拔,眉目清俊,眼神澄澈却深不见底,唇角含着克制的笑。

“何女士,你好。”他的声音低沉而磁性,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我远道而来,想麻烦您帮忙按跷。”

何曦握篮的手指微微一紧,一字一顿地问道:“暂停营业,过元宵再开。”

何曦语气不冷不热,目光在他周身拂过——呼吸均匀,步态痕迹极浅,衣袖内侧有微弱的金属摩擦印。

他似乎读懂了她的警惕,微微侧身,让出门口的通道:“鸡蛋很重,我帮你拿一会儿?”

“不用。”何曦拒绝得干净利落,抬手敲了院门三下又一下——家里人的暗号。随后她看向青年,“先生是从哪条路上来的?山崖那边雾大,容易走岔。”

源流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向上抬起,越过何曦的肩膀,扫了一眼中医馆的二楼。那一刻,他瞬间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一个简单的问路,而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这座中医馆的选址堪称绝妙,它占据了全村的制高点,如同一座天然的哨塔。站在门口,几乎可以将村口那条唯一的青石板路尽收眼底。

而在二楼的青砖黑瓦之下,几个与周围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高清黑色镜头,正静默地对着那条路的方向。

简朴的建筑,现代的科技,无声的监控。

他立刻串联起了所有的线索:这些摄像头监控着村庄的唯一入口,任何经由“正途”而来的人,都必然会出现在它的视野里。

而他,是从悬崖峭壁的方向悄然潜入的。

所以,她刚才问他从哪条路来,根本不是在确认他的身份,而是在确认他是否就是那个让她警惕了一路的、来自“山上”的窥探者。

她或许早就知道,他不是从“正门”走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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