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终于抬起了头。
他看着眼前这个妆容精致，内心却丑陋不堪的女人，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自己当年，怎么就瞎了眼，会爱上这么一个东西？
他没有去捡地上的钱，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只是将行李箱立了起来，拉着拉杆，准备离开。
“我来，只是拿回我自己的东西。”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从今往后，我们两不相欠。”
“两不相欠？”沈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尖声笑了起来，“陈明，你别搞笑了！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我最好的青春，都浪费在你这个废物身上了！你拿什么还？”
“哦？”陈明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嘴角扯了扯，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说起来，我还真是要谢谢你了。”
“谢我？”沈月一愣。
“是啊，谢谢你。”陈明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谢谢你让我看清了你的真面目，也谢谢你让我下定决心，离开这个鬼地方。”
“你什么意思？”沈月的心里，莫名地涌起一股不安。
“意思就是，我辞职了。”陈明淡淡地说道，“不是被开除，是我自己不想干了。”
“辞职？”沈月嗤笑一声，“说得好听！你不干了，你能去哪？去工地搬砖吗？陈明，别死要面子活受罪了！你现在就是一个无业游民，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失败者？”陈明笑了，笑得格外灿烂，“或许吧。不过，我这个‘失败者’，马上就要去市里的博爱医院上班了。说起来，还得多亏了秦院长，人家亲自邀请我过去的。”
“你说什么？”
沈月脸上的讥笑瞬间凝固了，眼睛瞪得滚圆，像是白天见了鬼。
“市……市博爱医院？秦院长？”她声音都变了调，“你……你胡说八道！就凭你？怎么可能！”
博爱医院，她当然知道！那可是市里有名的二甲医院！虽然比不上那些顶尖的三甲，但对于他们这个小县城的人来说，那已经是遥不可及的存在了！
陈明这个废物，怎么可能去那里上班？还被院长亲自邀请？
这一定是幻觉！他一定是在吹牛！
“信不信由你。”陈明懒得再跟她废话，拉着行李箱，转身就走。
“站住！”沈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尖叫起来，冲过去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陈明，你把话说清楚！你是不是在骗我？！”
她的情绪，有些失控。
她无法接受，自己刚刚才一脚踹开的“垃圾”，转眼间就变成了她需要仰望的“宝贝”。
这种巨大的落差，让她几近疯狂。
“放手。”陈明的脸色冷了下来。
“我不放！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沈月死死地抓着他，指甲都快嵌进了他的肉里。
陈明皱了皱眉，一股无名火起。他正要发作，脑海中却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一个更有趣的玩法。
他看着沈月那张因为嫉妒而扭曲的脸，忽然笑了。
“你不是想知道吗？好，我告诉你。”
他慢悠悠地说道：“昨天下午，市博爱医院的专家组来我们县医院交流指导，带队的，就是他们医院最年轻的院长，秦晚意，秦院长。”
“当时，我正好治好了一个被误诊多年的心脏病患者，用的方子，恰好被秦院长看到了。秦院长对我大加赞赏，说我是个人才，不应该被埋没在这种小地方。”
“所以，她就亲自给了我名片，邀请我去他们医院工作。”
陈明说得不紧不慢，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狠狠扎在沈月的心上。
尤其是“秦晚意”这个名字。
沈月当然听说过。那可是市里有名的传奇人物，出身百年中医世家，年纪轻轻就当上了二甲医院的院长，人长得比明星还漂亮，是无数男人心目中的女神。
她做梦也想不到，陈明这个废物，竟然能和那样的天之骄女扯上关系。
而且，还是被对方亲自赏识和邀请！
“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沈月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抓着陈明胳膊的手，也不自觉地松开了。
陈明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没有半分快意，只觉得索然无味。
跟这种女人计较，实在是拉低了自己的档次。
他最后看了沈月一眼，摇了摇头，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沈月，我以前总觉得，我为了你放弃了那么多，现在落得如此下场，很亏。但现在看来，我应该感谢你。如果不是你的离开，我可能永远都只是一只困在井里的青蛙，看不到外面更广阔的天空。”
“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再也不看沈月一眼，拉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让他伤透了心的“家”。
身后，是沈月撕心裂肺的尖叫和咒骂，陈明却连头都懒得回。
他拉着那个小小的行李箱，一步步走下楼梯，走出了那个承载了他五年青春、五年卑微的小区。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连骨头缝里积攒了五年的阴湿气，似乎都被晒干了。
他站在小区门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这个小县城，埋葬了他的爱情，也差点埋葬了他的梦想。
现在，他要离开了。
“师傅，去客运站。”
拦下一辆出租车，陈明将行李箱扔进后备箱，头也不回地离去。
……
前往市里的长途大巴上，陈明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心中一片宁静。
这五年，像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
如今，梦醒了。
他拿出手机，删掉了沈月所有的联系方式，拉黑了她的微信和电话。
然后，他点开了那个许久没有联系过的家庭群。
看着父母灰色的头像，陈明鼻子一酸，眼眶有些发热。
当年，他为了沈月，不顾父母的苦苦哀求，毅然决然地放弃了省医院的工作，跟着她回到了这个鸟不拉屎的小县城。
为此，父亲气得差点跟他断绝关系，母亲更是天天以泪洗面。
这五年来，他不是不想家，只是没脸回去。
一个大男人混成这个样子，有什么脸面去见江东父老？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深吸一口气，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爸，妈，我离婚了。准备去市里发展，过几天安顿好了就回来看你们。”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久久没有回应。
陈明也不意外，只是默默地将手机收了起来。
他知道，父母还在生他的气。
没关系，他会用自己的实际行动，来弥补这五年来的亏欠。
他会让父母看到，他们的儿子，不是废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