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室内,咆哮声仿佛炸雷一般不断响起。
而面对趾高气昂的张灿,陈明心头那股压抑了一天的火气,腾地一下就又烧了起来。
可烧到一半,他又突然觉得可笑至极。
这老东西,刚才病人有危险,需要救治的时候,他跑得比谁都快,推卸起职责来那叫一个轻车熟路。
结果现在自己把人治好了,他却回来装得人模狗样的,对着自己破口大骂。
还摆出一副忧国忧民、心系患者的圣人模样。
说到底,还不是怕担责任!
根本没有一点良心!
“张医生,你在激动些什么?”
陈明非但没有半点慌乱,反而将那张药方存根从桌上拿了起来,轻轻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态度,更是让张灿火冒三丈。
“我能不激动吗?陈明,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草菅人命!”
张灿指着他的鼻子,唾沫横飞,“附子三十克!三十克啊!正常用量超过十克都可能中毒,你这是想直接把人送走吗?”
“谁告诉你正常用量不能超过十克的?”
陈明终于抬起了头,看着他冷笑不止,“《伤寒杂病论》里,张仲景用附子动辄就是一枚、两枚,而一枚炮附子换算成现在的剂量,少说也有十五克,你难道比医圣还懂?”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张灿一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时代不同了,现在药材的药性跟古代能一样吗?再说了,你这是在给一个哮喘病人开药,用得着这么猛的方子?!”
“哮喘?”
陈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眼神中流露出讥讽,“张主任,你连脉都没把,就断定人家是哮喘?你这诊断,未免也太草率了吧?”
“那不是哮喘是什么?患者的家属明明就是这么说的!”
“家属说的就一定对?如果他说什么,就是什么,那还要我们医生干什么,还需要望闻问切干什么?”
陈明据理力争,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接着,他猛然起身道:“那位老先生,脉象看似平稳,实则暗藏一线游丝,乃是阳气衰微,心阳欲绝之兆!”
“所以在我看来,他根本不是哮喘,而是由先天心脏隐疾引发的肺部水肿,导致呼吸不畅,状若哮喘!”
“这种情况,必须用大剂量的附子、乌头,行雷霆手段,才能破阴回阳,救他一命!”
“我的药方,看似凶险,实则是救命良方!这叫以毒攻毒,化毒为药!”
“你不懂,就闭上你的嘴,不要在这里瞎比比!”
陈明一番话,引经据典,有理有据,直接把张灿给说懵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
却发现自己脑子里一片空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什么心阳欲绝,什么破阴回阳……
这些理论,他只在大学的教科书上见过,毕业这么多年,早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而此时,科室里其他几个医生,也都纷纷闻讯赶了回来。
他们刚进门,便听到陈明这番有理有据的论断,一个个全都瞪大了眼睛,如同见鬼一般。
“我没听错吧?刚才是小陈在说话吗?”
“妈的,他不是乡镇卫生院借调来打杂的吗?怎么对中医理论这么精通?”
“附子三十克……我嘞个豆啊,这胆子也太大了,不过听他说的,好像……还真有那么点道理?”
议论声不大,但全都清晰传进了张灿耳里。
让他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抽了几个耳光。
要知道,他可是堂堂县医院的中医科主任。
可现在,却被一个从乡镇医院借调来的临时工,当着所有下属的面,给说教了一通。
而且这些下属,还觉得陈明说的有道理?
这要是传出去,他以后在医院还怎么混?
恼羞成怒之下,张灿也顾不上什么医理了,直接摆起了领导的架子。
“一派胡言!”
他猛地一拍桌子,色厉内荏地吼道,“陈明,你少在这里给我胡编乱造,妖言惑众!”
“我告诉你,我才是中医科的主任,我说你这方子有问题,它就是有问题!”
“你一个乡镇来的临时工,懂个屁的医术,我看你就是想哗众取宠,拿病人的生命开玩笑!”
“从现在开始,你被开除了,马上给我收拾东西滚蛋!”
说罢,张灿抓起桌上药方,便直接丢进了垃圾桶里。
他就不信了,自己一个科室主任,还治不了一个临时工!
陈明顿时双拳握紧,气得浑身都在止不住发抖。
这老家伙,辩不过就想仗势欺人?
你特么的……真以为我陈明是好欺负的不成?!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撕破脸皮,跟这不要脸的老东西大干一场。
“请问,张灿主任是在这个诊室吗?”
一道清冷悦耳的女声,忽然从门外传来。
众人齐刷刷地回头望去。
只见门口不知何时多出了一群人,而为首的,是一个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轻女人。
她穿着一袭修身的白色西装,身姿高挑,曲线曼妙。
一头乌黑的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张堪称绝美的脸庞。
只是脸色看上去格外冰冷,气场也十分威严强大。
而在她身后,还跟着几位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
从身上挂着的牌子来看,显然不是普通角色。
张灿看到这群人,顿时就变了脸色,立刻收起那副嚣张跋扈的嘴脸。
取而代之的,是无比谄媚的笑容。
“哎哟,是市博爱医院的秦院长啊,您怎么亲自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他连忙点头哈腰地迎了上去,那副卑躬屈膝的模样,和刚才简直判若两人。
“市博爱医院的专家组!”
科室里的其他医生也都反应了过来,纷纷迎上前去,各种阿谀奉承。
可被称作秦院长的年轻美女,却没有理会众人。
她那冰冷而漂亮的眸子扫视了一圈诊室,最后落在了陈明和张灿身上。
“刚才,我好像听到你们在争论什么?”
张灿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解释道:“没……没什么,秦院长,就是我们科室内部在讨论一个病例,有点小分歧而已。”
“是吗?”
秦院长不置可否,目光转向陈明,又看了一眼被张灿丢进垃圾桶里的药方,“这是你开的药方?捡起来,给我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