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明简单洗漱过后,便再次来到了县中医院。
他先是去人事科递交了辞职报告。借调手续本就不复杂,再加上他只是个临时工,也没什么重要的工作需要交接,整个流程办得出奇的顺利。
那个昨天还对他爱答不理的人事科科员,今天在得知他被市博爱医院的秦院长亲自看中后,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又是端茶又是倒水,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看得陈明心中一阵反胃。
他懒得跟这种趋炎附势的小人多费口舌,办完手续后,便径直朝着中医科的诊室走去。
还没等他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熟悉的嘈杂声。
“什么?陈医生已经辞职了?这……这怎么可能!”
一道焦急的女声响起,正是昨天那个中年妇女。
紧接着,是张灿那阴阳怪气的声音:“辞职?哼,他那不是辞职,是畏罪潜逃!”
“我跟你们说,你们昨天就是被那小子给骗了!他一个乡镇来的临时工,懂个屁的医术!什么以毒攻毒,破阴回阳,全都是他胡编乱造的!”
“他给老爷子开的那副药,就是一副虎狼之药,是会吃死人的!他自己也心虚,所以今天一大早就卷铺盖跑路了!”
张灿的声音充满了煽动性,对着诊室里的一众病人和家属,大肆抹黑着陈明。
昨天被陈明和秦晚意联手当众打脸,让他颜面扫地,一夜未眠。他越想越气,越想越恨,今天一上班,就迫不及待地开始散播谣言,想要把陈明在病人心中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神医”形象,彻底摧毁。
“啊?会……会吃死人?”中年妇女被他吓得脸色发白,声音都开始发抖,“那……那可怎么办啊?我们昨天已经按那个药方抓了药,今天早上还给我爸喝了一副……”
“什么?已经喝了?!”张灿故作震惊地怪叫一声,随即一拍大腿,满脸“痛心疾首”地说道,“糊涂!你们真是糊涂啊!那药不能吃的,你们怎么就相信那小子的鬼话了呢?”
“完了,完了,这下彻底完了!附子三十克,那可是剧毒!老爷子现在肯定已经毒发了,你们赶紧送他去急诊洗胃吧,晚了恐怕就来不及了!”
他这番话说得信誓旦旦,就好像已经亲眼看到老人毒发身亡了一样。
中年妇女彻底慌了神,吓得六神无主,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诊室里的其他病人,也都纷纷议论起来,看向张灿的眼神充满了信任,而提到陈明时,则满是鄙夷和愤怒。
“我就说嘛,那么年轻,怎么可能是神医!”
“原来是个骗子!现在的年轻人,为了出名真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拿病人的生命开玩笑,这种人简直是丧尽天良,就该抓起来枪毙!”
听着诊室里传出的种种污蔑和诋毁,陈明非但没有生气,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冷笑。
他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好整以暇地靠在门外的墙上,静静地看着张灿这只上蹿下跳的猴子,究竟还能表演到什么时候。
就在这时,一个中气十足,但又带着几分疑惑的声音,从诊室里响了起来。
“奇怪了……我怎么感觉……好得很呢?”
说话的,正是那位昨天还奄奄一息的老人,刘建国。
他此时正坐在椅子上,脸色红润,精神矍铄,哪里还有半点中毒的迹象?
他甚至还活动了一下筋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满是惬意。
“自从喝了陈医生开的那碗药,我感觉浑身上下都暖洋洋的,像是泡在温泉里一样舒服。胸口那块堵了几十年的大石头,也彻底不见了。我现在呼吸顺畅,走起路来都感觉轻快了不少!”
老人说着,还站起来走了两步,步履稳健,声音洪亮,比诊室里很多年轻人看着都要精神。
“这药……简直就是神药啊!怎么可能会是毒药呢?”
此言一出,整个诊室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精神抖擞的刘建国,脸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极点。
尤其是张灿。
他脸上的表情就如同开了染坊一般,青一阵,白一阵,红一阵,最后化为一片猪肝色。
他指着刘建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
三十克附子啊!
那可是教科书上明确写着的,足以致死的剂量!
这个老头子喝下去,怎么可能不但没事,反而还精神更好了?
难道……难道那个姓陈的小子,真的是个深藏不露的高人?他开的方子,真的是对症下药的救命良方?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张灿狠狠地掐灭了。
不!他绝不承认!
他绝不承认自己堂堂一个科室主任,竟然会看走眼,竟然会比不过一个乡镇来的临时工!
“咳咳!”
就在气氛尴尬到极点的时候,一声轻咳从门口传来。
众人齐刷刷地回头望去,只见陈明正双手插兜,一脸玩味地倚在门框上。
“张主任,背后这么说人坏话,是不是有点不太厚道啊?”
他慢悠悠地走进诊室,目光扫过张灿那张涨成了猪肝色的脸,淡淡地说道:“你说我的药方是虎狼之药,会吃死人。可现在看来,刘大爷的身体,好像比你还好呢?”
“你……你……”张灿被他怼得哑口无言,一张老脸涨得通红,羞愤交加。
而那对父女,在看到陈明出现的那一刻,则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激动地迎了上来。
“陈神医!您可算来了!”
中年妇女满脸愧疚,几乎是带着哭腔说道:“对不起,陈神医,我刚才差点就信了那人的鬼话,怀疑您了,我真不是人!”
“不怪你,毕竟人命关天,谨慎一点是应该的。”陈明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在意。
而刘建国老人,则是更加直接。
他一把抓住陈明的手,浑浊的老眼里,噙满了激动的泪水。
“陈神医,大恩不言谢!您这不只是治好了我的病,您这是给了我第二次生命啊!”
老人说着,竟是颤颤巍巍地就要给陈明跪下。
“使不得,使不得!”
陈明眼疾手快,连忙将他扶住,“刘大爷,您这是折煞我了。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