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倒塌的轰鸣尚未完全消散,尘土在晨光中飞扬。
苏烈魁梧的身影踏着碎木踏入小院,黑色劲装衬得他脸色愈发阴沉。他身后,两名同样穿着刑堂服饰的执事一左一右跟进,气息凌厉,目光如刀,瞬间封死了苏牧之左右闪避的空间。
三对一。
气息碾压。
苏烈目光扫过院中持棍而立的少年,在那张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上停顿,又落在他怪异下垂的左臂和简陋的固定上,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苏牧之,看来昨夜你伤得不轻。现在放下棍子,乖乖跟我们走,或许还能少受点皮肉之苦。若是执迷不悟……”他捏了捏拳头,骨节爆响,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苏牧之没有说话。他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右脚轻轻踏前半步,重心下沉。体内,三条刚刚贯通的循环中,本源真气开始加速流动,带来一种奇特的“沉重感”和“扎根感”,仿佛他与脚下这片土地的联系变得更加紧密。右手握着的木棍前端,微微下垂,指向地面,是一个看似松散、实则隐含无数变化的起手式。
他在用全身的姿态告诉对方:想带我走,凭本事来拿。
“冥顽不灵!”苏烈眼中厉色一闪,不再废话,“拿下!”
他并未亲自出手,显然仍自持身份,对付一个“废人”不愿落下以强凌弱的口实。左侧那名开元四重的方脸执事低喝一声,身形如豹般窜出,右手成爪,直取苏牧之右肩!这一爪迅疾狠辣,带着破风声,显然是想先废掉苏牧之唯一还能活动的胳膊,让他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爪风扑面!
苏牧之瞳孔微缩。对方速度很快,力量更是远超昨夜的苏勇。硬挡,手臂必断;后退,身后是墙,且会立刻陷入另外两人的围攻。
电光石火间,他做出了选择。
不退!不挡!
就在那爪影即将触及肩膀的刹那,苏牧之右脚猛地一蹬地面!第三条循环中,那股“扎根”般的本源真气骤然爆发,并非向上腾跃,而是产生一股向后的、奇特的“推动”力!
“哧——”
他整个人仿佛脚下装了滑轮,贴着地面,向后平滑出三尺!动作幅度极小,速度却极快,恰好在间不容发之际,让那凌厉的一爪擦着衣襟掠过!
方脸执事一抓落空,微微一愣,显然没料到对方重伤之下还有如此灵动的步伐。但他实战经验丰富,变招极快,爪势顺势下沉,化抓为拍,一掌拍向苏牧之胸口!同时,右侧那名圆脸执事也已默契地欺身而上,一拳轰向苏牧之侧肋,封堵他可能的闪避方向!
腹背受敌!
苏牧之眼中灰芒一闪。他不再保留,体内三条循环同时震动!本源真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腾!
面对胸前拍来的一掌,他右手木棍猛地向上一撩,并非硬碰,而是精准地“搭”在对方手腕下方,同时身体借力向右后方微微一旋!这个旋转,不仅让胸前的掌力大部分落空,也让他险险避开了侧肋的重拳。
但两名开元四重的夹击岂是易与?那圆脸执事一拳落空,立刻变拳为肘,顺势横扫,直撞苏牧之太阳穴!方脸执事被木棍一搭,手臂微麻,更觉恼怒,掌势不收,反而加力,依旧拍向苏牧之肩头!
避无可避!
苏牧之眼神一狠,竟不再完全闪避。他将大部分本源真气瞬间凝聚于右臂和手中木棍,对着横扫而来的肘击,以棍为剑,一记毫无花哨却凝聚了所有力量与“沉重”意境的直刺,点向对方肘尖侧面的麻筋所在!
同时,左肩微微耸起,硬接那拍来的一掌!
“噗!”
“砰!”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木棍尖端精准地点在圆脸执事的肘侧麻筋上!那凝聚了归墟本源真气沉重特性的一击,虽未刺破皮肤,却像一根烧红的铁钉,狠狠“钉”入了对方的筋肉骨骼连接处!
“啊!”圆脸执事惨叫一声,整条右臂瞬间酸麻剧痛,仿佛被废掉了一般,肘击之势立溃,踉跄后退,脸上满是惊骇。
而苏牧之的左肩,结结实实挨了方脸执事一掌!尽管他在接触瞬间极力卸力、扭肩,但那属于开元四重的雄浑灵力依旧透体而入!
“咔嚓!”左肩传来清脆的骨裂声!本就骨折的左臂,伤势雪上加霜!剧痛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眼前一黑,喉咙里腥甜上涌,整个人被这股巨力拍得向后飞起,狠狠撞在身后的土墙上!
“哇!”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胸前衣襟。
尘土簌簌落下。
一招之间,苏牧之重创一名执事手臂,自己却付出了左肩几乎粉碎、伤势加剧、吐血倒飞的惨重代价!
“老钱!”方脸执事见状,又惊又怒,没想到同伴一个照面就吃了大亏,更没想到这苏牧之如此悍不畏死,以伤换伤!他怒吼一声,就要趁苏牧之撞墙后立足未稳,扑上去彻底将其制服。
“够了!”
一直冷眼旁观的苏烈,突然沉声喝道。他目光死死盯着撞在墙上、摇摇欲坠却依旧以木棍撑地、强行站直的苏牧之,尤其是看着他左肩那不自然的塌陷和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眼神深处第一次掠过一丝凝重和……忌惮。
这少年,不对劲!
刚才那后退滑步,精妙得不像重伤之人能使出。那一点木棍,竟然能精准破掉老钱的肘击,让开元四重的老钱瞬间失去战斗力?还有硬抗一掌后,居然还能站着?
这绝不是一个灵血被夺、经脉尽断的废人该有的表现!甚至不像普通的开元一二重!
苏烈毕竟是刑堂执事,经验老辣。他隐隐感觉,这苏牧之身上,恐怕藏着秘密,或者……得了某种他们不知道的机缘!
他原本只是奉命来拿人,顺便给苏昊少爷出气。但现在,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了。若这苏牧之真有古怪,万一逼急了……
苏烈心思电转,瞬间改变了策略。他上前一步,挡在还想冲上去的方脸执事身前,目光阴鸷地看向苏牧之,语气放缓,却带着更强的压迫感:“苏牧之,没想到你还有几分本事。看来昨夜苏勇他们败得不冤。不过,你以为伤了刑堂执事,就能逃脱罪责吗?”
他指着捂着右臂、脸色苍白的圆脸执事,厉声道:“公然抗法,暴力拒捕,重伤执事!苏牧之,光凭这几条,我现在就算当场将你格杀,也无人能说半个不字!”
他在施加心理压力,同时也在观察苏牧之的反应。
苏牧之背靠土墙,用木棍支撑着身体,剧烈喘息。左肩的剧痛几乎让他晕厥,内脏也因刚才的撞击和掌力而再次受创,口中鲜血不断溢出。但他眼神却亮得吓人,死死盯着苏烈,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抗法?拒捕?”他声音嘶哑,带着血沫,“你们……有法?有捕令?不过……是苏昊养的三条……吠犬!”
“放肆!”方脸执事暴怒。
苏烈脸色也彻底阴沉下来,杀机毕露:“既然你找死,那我就成全你!真以为有点古怪,就能抗衡开元五重?”
他不再迟疑,决定亲自出手,以雷霆之势拿下苏牧之,带回刑堂慢慢拷问!至于秘密,只要人抓到手,总有办法撬出来!
苏烈一步踏出,整个小院仿佛都震了一下!开元五重的气势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灵力鼓荡,衣袍无风自动。他右拳缓缓握起,拳头上隐隐泛起一层土黄色的光泽,带着一股沉重的压迫感,显然修炼了某种偏向力量的拳法武技。
“裂石拳!”方脸执事低呼一声,眼中露出敬畏。这是凡阶中品武技,修炼到一定火候,开碑裂石不在话下。烈哥显然动了真怒,这一拳下去,那苏牧之恐怕要筋骨尽碎!
苏牧之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沉重拳压,呼吸都为之一窒。他体内伤势严重,本源真气也因为刚才的爆发和维持身体而消耗大半。面对这蓄势待发、远超之前任何攻击的一拳,他似乎已无路可走。
他的目光扫过苏烈那泛着黄光的拳头,扫过对方沉腰坐马、稳如磐石的下盘,扫过小院中散落的碎木、石块,以及……墙角那口破缸和缸边湿滑的泥地。
脑中,《归墟本源道藏》中关于“力”、“势”、“转圜”的玄奥意象飞速流转。
不能硬接!
不能后退!
那就……迎上去!但不是迎向拳头!
就在苏烈吐气开声,一拳轰出的刹那!
苏牧之动了!
他没有向左右躲闪,也没有后退,而是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动作——他竟向着苏烈,踉跄着、却又带着一种决绝的姿态,“撞”了过去!
只是,他“撞”的方向,并非苏烈那恐怖拳锋的正面,而是略微偏向苏烈的右侧,同时,他右手那根一直撑地的木棍,被他当做投枪,用尽最后力气,狠狠掷向苏烈的面门!
木棍破空,毫无章法,却快而突然!
苏烈冷哼一声,毫不在意。这种程度的投掷,他随手就能拍飞。他左掌随意一挥,就要将木棍扫开,右拳去势不变,依旧轰向苏牧之!
然而,就在他左掌即将拍中木棍的瞬间,那飞来的木棍前端,一丝微不可查的灰白色气流(苏牧之附着其上的一缕本源真气)骤然消散。木棍本身毫无异常,但苏烈却莫名感到左掌拍中的触感有些“空”,有些“沉”,仿佛拍中的不是一根轻木,而是一块湿泥包裹的石头。虽然依旧被他轻易拍飞,却让他的动作和心神产生了极其细微的一滞。
就是这一滞!
苏牧之“撞”来的身体,已经贴近!他目标明确,不是苏烈的身体,而是苏烈那因为出拳而略微前伸、作为支撑的——右脚!
苏牧之完好的右脚,第三条循环中残存的本源真气轰然爆发,重重踏在苏烈右脚侧后方,那因发力而相对脆弱、且靠近湿滑泥地边缘的位置!这一踏,毫无攻击力,却带着一股“破坏平衡”、“引导力道”的诡异巧劲!
同时,苏牧之合身,用自己伤痕累累的右侧身躯,不是去撞,而是去“靠”、去“贴”苏烈因出拳而微微侧转的右半身!
苏烈只觉得右脚支撑点突然一滑一虚,一股并非强大、却极其刁钻的力道从侧面袭来,破坏了他出拳时完美的重心平衡!而苏牧之贴靠而来的身体,更像一块湿滑的牛皮糖,黏在了他发力的半侧,让他这势在必得的“裂石拳”仿佛打在了一团无处着力的棉花上,十成力道竟被卸掉了三四成,且拳势轨迹发生了细微的偏转!
“什么鬼?!”苏烈又惊又怒,强行扭腰,想要稳住身形,调整拳路。
但苏牧之等的就是这一刻!
在身体与苏烈接触、卸开部分拳力的瞬间,苏牧之那一直垂着的、仿佛已废的左臂,突然以一个极其别扭、却迅如毒蛇的角度,从两人身体夹缝中猛地向上穿出!不是拳,不是掌,而是并指如剑,食指中指紧绷,凝聚了他丹田归墟道种中最后压榨出的一缕、也是最精纯的一丝本源真气,带着一股“万物归墟”、“破灭本源”的惨烈意念,疾刺苏烈右肋之下,肝区所在!
那里,并非人体最致命的死穴,却是气血运转、力量爆发的一个关键枢纽,且防护相对薄弱!
这一刺,毫无风声,却快得超出了苏烈的预料!他大部分心神都在调整失衡的身体和拳势,肋下空门大开!
“嗤——!”
一声轻微的、仿佛皮革被刺破的声音。
苏牧之的两根手指,如同烧红的铁钎,狠狠戳进了苏烈的右肋下!衣衫瞬间被刺破,皮肤肌肉被撕裂!
“呃啊——!!”
苏烈发出了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那感觉,不是单纯的被利器刺入的疼痛,而是一种更可怕的、仿佛有什么东西顺着那两根手指钻进了体内,正在疯狂侵蚀、消融他的气血和灵力!肝区传来剧烈的绞痛和痉挛,让他凝聚的灵力瞬间溃散大半,整条右半身都酸软无力,那恐怖的“裂石拳”彻底消散,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跌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而苏牧之在刺中对方的瞬间,也被苏烈体内自然反震的残余灵力和对方跌退的力量狠狠震开,再次喷血倒飞,这次直接摔在了那口破缸旁边,泥水溅了一身,挣扎了几下,竟没能立刻爬起来,显然已到了极限。
院内死寂。
方脸执事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烈哥,开元五重的刑堂执事,竟然被一个重伤垂死的“废人”,用如此诡异、惨烈的方式,一指重创!看烈哥捂着右肋、冷汗涔涔、灵力紊乱的样子,伤势绝对不轻!
圆脸执事也忘了手臂的酸麻,满脸骇然。
苏烈踉跄着站稳,低头看着右肋下那两个深深的血洞,鲜血正汩汩涌出,更可怕的是伤口周围的血肉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败色,并且麻木感在蔓延!他猛地抬头,看向瘫在泥水中的苏牧之,眼神中充满了震惊、愤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惧!
“你……你这是什么邪功?!”苏烈声音嘶哑,带着痛楚和惊疑。
苏牧之躺在泥水里,大口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他感觉全身骨头都像散了架,左臂左肩彻底失去了知觉,内脏火辣辣地疼,视线也开始模糊。但他听到苏烈的质问,却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染血的、冰冷而嘲讽的笑容。
“邪功?”他断断续续地,声音微弱却清晰,“对付你们这些……仗势欺人的狗……正合适……”
“我杀了你!”方脸执事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眼看烈哥受伤,又惊又怒,拔出一把短刀,就要冲上去结果了苏牧之。
“住手!”苏烈却咬牙喝道,死死盯着苏牧之,“别杀他!带……带回刑堂!我要……亲自审他!”他意识到苏牧之身上的秘密可能远超想象,那诡异的指劲……必须弄清楚!而且,当众格杀一个重伤的“废人”,还是同族,就算有理由,传出去对他名声也不利。带回刑堂,有的是办法炮制!
方脸执事闻言,虽然不甘,还是收住了脚步,恶狠狠地瞪着苏牧之。
苏烈忍着肋下剧痛和那股诡异的侵蚀感,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两颗丹药吞下,又撒了些药粉在伤口上,暂时止血。然后,他示意方脸执事:“去,把他铐起来!小心点,这小子邪门!”
方脸执事点头,取出精铁镣铐,谨慎地走向瘫软在地的苏牧之。
苏牧之看着走近的执事,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他已经耗尽了一切,再也无力反抗了。难道,真的要落入刑堂,任人宰割?
他下意识地,用仅存的意念沟通丹田中的归墟道种。道种光芒黯淡,旋转缓慢,似乎也到了极限。
然而,就在方脸执事弯下腰,准备将镣铐扣上他手腕的瞬间——
“哼!”
一声苍老、平淡,却如同闷雷般直接在院中三人耳畔炸响的冷哼,毫无征兆地响起!
这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和威压,让苏烈三人心头巨震,气血翻腾,动作瞬间僵住!
就连重伤濒死的苏牧之,也觉得精神一清。
紧接着,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无形力量,如同微风般拂过小院。方脸执事手中的精铁镣铐,竟“咔嚓”一声,从中断裂,掉落在泥水中。而他本人,更是被这股柔和力量推得噔噔噔连退五六步,一屁股坐倒在地,满脸骇然。
苏烈猛地转头,看向院门方向。
不知何时,一个穿着灰扑扑旧袍、头发花白、腰间挂着个黄皮酒葫芦的邋遢老者,正背着手,慢悠悠地踱步进来。他仿佛没看见倒塌的院门,也没看见院中的狼藉和鲜血,浑浊的目光先是扫过重伤的苏烈和两名执事,最后落在了泥水中的苏牧之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苏……苏墨长老?!”苏烈失声叫道,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武阁守阁人,苏墨!这个在家族中几乎毫无存在感、整日醉醺醺的老头,怎么会在这里?而且,刚才那一声冷哼和无形力量……
苏墨长老眼皮都没抬,自顾自地走到院子中央,捡起苏牧之之前扔出的那根木棍,掂了掂,又随手丢下。然后,他才像是刚看到苏烈三人似的,懒洋洋地开口,声音依旧带着酒意般的含糊,却让苏烈三人心头直跳:
“刑堂的人?跑到这里来拆房子,打孩子?挺威风啊。”
苏烈强忍肋下剧痛和心中的惊涛骇浪,连忙躬身行礼:“苏墨长老!晚辈苏烈,奉……奉命前来带苏牧之前往刑堂问话,此人抗法拒捕,还重伤同族及执事,手段诡异,疑似修炼邪功,晚辈正要将其拿下……”
“问话?”苏墨长老打断他,浑浊的目光瞥了他一眼,那目光看似随意,却让苏烈有种被彻底看穿的错觉,“问话需要破门而入?需要三个开元四、五重的执事,对付一个重伤未愈、连站都站不稳的小娃娃?还把人家房子拆了,把人打成这样?”
他指了指倒塌的门,又指了指泥水中奄奄一息的苏牧之,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苏烈,你刑堂的规矩,是这么教的?还是说……有人给了你特别的‘吩咐’,让你可以‘便宜行事’?”
苏烈额头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苏墨长老这话,分明是点破了他们此行的不合法理,甚至暗指苏昊滥用职权!更让他心惊的是,苏墨长老的实力……绝对远超他的想象!刚才那一手,至少是气海境,甚至更高!
“长老明鉴!此子确实……”苏烈还想辩解。
“够了。”苏墨长老摆了摆手,似乎懒得再听,“人,你们带不走。回去告诉让你来的人,苏牧之重伤,需要静养。有什么事情,等他能下床了再说。至于昨夜之事,是非曲直,自有公论,不是谁声音大、拳头硬,就能定的。”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小院:“现在,带着你的人,滚。”
最后一个“滚”字,如同重锤敲在苏烈胸口。他闷哼一声,肋下伤口崩裂,鲜血再次渗出,脸色又白了几分。他知道,今天这事,有苏墨长老插手,绝无可能如愿了。再纠缠下去,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他死死咬着牙,怨毒地看了一眼泥水中的苏牧之,又忌惮地看了一眼深不可测的苏墨,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是……晚辈遵命。”
说完,他示意两名同样惊恐不安的执事搀扶自己,三人狼狈不堪地、几乎是逃也似的,匆匆离开了这片满地狼藉的小院。
院中,只剩下微弱的喘息声,和弥漫的血腥气。
苏墨长老这才慢慢走到苏牧之身边,蹲下身,伸出枯瘦的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
苏牧之意识模糊,只感觉一股温和醇厚、远超本源真气的暖流从手腕涌入,迅速流遍全身,所过之处,剧痛大为缓解,翻腾的气血也被快速抚平。他挣扎着,想睁开眼看清来人。
“别动。”苏墨长老低声道,手指在他几处关键穴位上快速点过,又捏开他的嘴,弹入一颗龙眼大小、药香扑鼻的碧绿色丹药。
丹药入腹,化作滚滚热流,比他之前服用的参茸补血丹药力强盛精纯何止十倍!而且极其温和,迅速滋养着他千疮百孔的身体。
“小子,命真硬。”苏墨长老看着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探究,有惊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归墟本源道藏》……你竟然真的……罢了,先活下去再说。”
他手掌按在苏牧之丹田位置,一股精纯温和的力量渡入,引导着药力,同时似乎在探查着什么。
苏牧之在温暖的药力和力量包裹下,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无边的黑暗和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将他最后一丝意识吞没。
昏迷前,他只隐约听到苏墨长老似乎低语了一句:
“混沌道种……归墟引……这青阳城,要起风了……”
然后,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晨光彻底照亮了小院。
倒塌的木门,碎裂的砖石,泥泞的血迹,狼藉一片。
但在那一片狼藉中,重伤的少年静静躺着,呼吸虽然微弱,却已平稳。
而那位守阁的老人,则坐在一旁破旧的石凳上,解下腰间的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
目光,却望向苏家核心区域的方向,深邃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