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书妤本能地想拒绝,但想到自己的收养协议没拿回来,是该去找下傅鹤尧,便没再推脱,跟着傅若溪一起来到傅鹤尧办公室。
门虚掩着条缝,从门外恰好能看到办公桌后坐着的傅鹤尧。
穿迷彩短袖作训服,身量挺拔,短发利落,高耸的眉骨遮住顶光,眉下晕出层阴影,盖住狭长凛冽的双眼。
他正在审阅文件,低着头,下颌紧绷,线条清晰的小臂搭在桌上,一手握着笔,另一只手骨节分明的手指交替着在桌面上轻点,嗒嗒作响。
傅若溪看得入了迷。
当年她跟随父母逃难,他们不幸被炮弹击中而亡,她站在烽烟四起的战场旁手足无措,嚎啕大哭。
她到现在也无法忘记,那天傅鹤尧也是一身迷彩作训服,脸上画着四道绿,怀里端着几十斤重的机枪,连跃十几个障碍物,一个滑铲冲到她面前,长臂揽住她侧倒进战壕中。
几乎就在同时,炮弹在他身后炸起一片浮尘。
硝烟弥漫中,他结实的胸膛护住她的脸,声音暗哑低沉:“跟紧我,别害怕。”
其实如果傅若溪可以选,她想跟傅鹤尧在一起。
什么纪宥维,根本比不得傅鹤尧一根头发丝!
但二人可是养父跟养女啊!
这关系太过禁忌,她就算死,也不会叫第二个人知道她这些大逆不道的心思。
“大小姐。”余副官催促“总长让你进去。”
傅若溪收敛心神,推门进去后,才看到纪宥维居然站在房间的角落里,眼观鼻、鼻观心,头都不敢抬。
傅鹤尧放下笔,椅子向后轻挪,双手十指相扣,掀起眼皮看过来。
他面色沉冽,目光幽冷,像一把利剑直刺傅若溪心口。
她垂首躲开视线,不敢和他对视:“父、父亲,您找我?”
“池纪两家取消婚约,是不是你在中间动了手脚?”傅鹤尧问。
他声音很低,平静无波,却带着寒冰压顶般的冷意,令人胆颤,根本不敢撒谎。
“不……不是。”傅若溪不自觉地结巴,“父亲,这……这事和我没关系。”
她慌忙转头,冲着门外喊:“池书妤,你进来。”
白色身影走进房间,还没站定,傅若溪便急着道:“池书妤,你自己告诉我父亲婚约到底是谁要取消的。”
尽管池书妤低着头,身形却如青松般坚定。
她语调平和,不卑不亢:“傅总长,我和纪宥维的婚约只是长辈戏言,我不喜欢他,不想嫁给他。”
闻言,纪宥维猛地抬头,双眼圆睁,诧异地看向池书妤。
要不是傅鹤尧在这,他真要冲过去问个清楚,他们青梅竹马,什么叫她不喜欢他?
这是二人第一次见面。
傅鹤尧若有所思,仔细打量面前的女人。
池书妤一个孤女,千里迢迢投奔纪家,却能在发现纪宥维并非良配后及时抽身止损,这样的魄力别说是一个尚未成年的小姑娘,就算是在成人身上也难得一见。
“纪宥维,”他视线投过去,问,“你怎么说?”
“父亲,”傅若溪忙应,“本就是一桩长辈定下的旧婚约,和阿维哥没关系。”
咚—
傅鹤尧蜷缩指节轻击桌面:“我在问他,你不要插嘴。”
“父亲~”
傅若溪还想说话,傅鹤尧冷沉的目光投直投过去:“傅家的女儿,不结不明不白的婚。”
听上去是在训斥傅若溪,实际上却是在要求纪宥维给个交代。
原来有父亲护着是这样的感觉。
池书妤心尖微颤,蜷起手指抵住发酸的鼻尖,长舒口气将胸口的憋闷吐出去。
若是自己的父亲还活着,肯定也会这样护着她,哪里轮得到纪家的人如此欺负她?
“傅总长,”纪宥维喉咙滚动,声音发闷,“我想娶的人只有若溪。”
说罢,他耷拉脑袋,后背瞬间泄下去。
他是喜欢池书妤,可眼下他最需要傅家的权势。
为了能向上爬,其他都可以延后考虑。
池书妤和傅鹤尧都明白纪宥维的心思,沉声不语。
唯有傅若溪满脸甜蜜,冲着傅鹤尧娇俏一笑:“父亲,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
傅鹤尧没应她,锐利的目光直视纪宥维,声音凌冽犹如冰峰:“希望你说到做到。”
话落,他重新垂首查阅文件,余副官进来将盖好章的收养协议交给池书妤,引着三人离开。
那抹白色消失在门外拐角,傅鹤尧握笔的手顿了下,余光扫到众多文件下压着的信封。
好一招借力打力,是个聪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