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柚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出房间的。
雨水顺着窗户飘进来,冰冷刺骨,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她张开嘴想哭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无声的痛苦在雨中蔓延。
“嗡——”
手机在掌心震动。她低头,是江逢发来的信息。
【柚恩,你在哪?之珩今天喝多了,说的都是混账话,你别往心里去。告诉我位置,我送你回家。】
回家?
她哪里还有家。
她苦涩地扯了扯嘴角,没有回复。
指尖上划,点开了那个置顶聊天框。
最后一条信息是她昨天发的。
【裴哥哥,订婚宴的礼服款式你更喜欢哪一套?】
后面跟着几张图片。
没有回复。
再往上,是她忐忑不安的疑问。
【裴哥哥,管家说你今晚不回来了,是公司有事吗?注意休息。】
半个月前,她初得知自己要和她联姻的激动羞涩。
【裴哥哥,我会努力成为一个好妻子的。】
全部石沉大海。
看着清一色的绿色,沈柚恩忽然后知后觉的发现。
原来,从订婚那天起,或者说更早,他对她的耐心就已经耗尽了。
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
十二岁那年,父母车祸身亡的噩耗传来。
她躲在灵堂的角落,看着黑白照片上父母温和的笑颜,世界轰然倒塌,从此再也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是裴之珩,带着愧疚将她接回裴家。
他笨拙地学着手语,耐心地陪在她身边。
在无数个她被噩梦惊醒的夜晚,耐心地安抚她,告诉她。
“柚恩别怕,哥哥在。”
十年相伴,她早已将对他的爱意深入骨髓。
她以为,他们以后还会和她想象的那样,继续相伴彼此度过余生。
到头来都是她的妄想。
沈柚恩抬手,用力擦去脸上的泪水和雨水。
她颤抖着手指,删除了那个置顶的聊天框。
既然如此。
她不要了。
连同那十年,她全都不要了。
她扶着墙壁站起身,准备离开走廊。
然而,刚走几步,一个轻佻的声音拦住了她。
“哟,哪儿来的小美人哭成这样,哥哥真是要心疼死了。”
几个穿着花哨的男人拦在走廊尽头。
为首的那个,是京市有名的二世祖,赵家的儿子赵权。
也是裴之珩那个圈子里,最瞧不起她的那几个之一。
沈柚恩脸色一白,下意识后退,想绕开他们。
赵权却嬉笑着张开手臂拦住她,目光濦邪地在她勾勒出身体曲线的裙装上流连。
“别走啊,小哑巴。穿成这样跑出来,不就是找男人安慰吗?裴少不要你,哥哥要你啊!”
他身后的跟班们发出一阵猥琐的笑声。
沈柚恩满眼惊恐。
她拼命摇头,想用手语解释,却换来对方更放肆的调笑。
“比划什么呢?看不懂。不过这小模样,确实带劲儿,怪不得裴少不喜欢也睡了这么久。”
她转身想跑,却被另外两人堵住了退路。
慌乱之中,她下意识地拨通了紧急联系人。
这是裴之珩主动存在她手机里的。
那时的他满眼认真。
“只要你需要我,无论什么时候,打下这个电话我都会出现在你身边。”
“我裴之珩哪怕拼上这条命,都会护你周全。”
她从未打过这通电话。
这是第一次。
嘟,嘟,嘟……
电话响到快要挂断时才被人接起。
沈柚恩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边就传来嗤笑。
“不是说再也不缠着我了?刚出房间就又打过来,沈柚恩,你贱不贱啊?”
沈柚恩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因惊恐而产生的急促呼吸声格外明显。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随即是更冷的嘲讽。
“够了,沈柚恩,你除了会装可怜博同情,还会什么?我没空陪你玩!”
电话被毫不留情地挂断。
那一刻,沈柚恩的心,彻底凉了。
就在她愣神的瞬间,赵权一把夺过她的手机摔在地上。
另一只手猛地捂住她的口鼻,一股刺鼻的气味袭来。
沈柚恩奋力挣扎,但药效发作得极快。她的四肢迅速发软,视线开始模糊。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难耐的燥热在心底爆开。
她拼命掐着掌心,试图保持清醒。
正想积蓄起最后一丝力气,准备拼命撞向男人时。
“砰!”
有人用力一脚将赵权踢飞。
沈柚恩脱力地向后倒去,却撞入一个带着雪松气息的怀抱。
她艰难地抬眼。
迷蒙的泪眼中,只能看到一个线条冷硬的下颌,和男人喉结处一颗随着说话跳动的痣。
下一秒,她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冰冷至极的轻笑。
“动我的人,问过我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