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林大妮就猛地从炕上坐起来,脑子还有点发懵。
她愣了三秒才想起来——哦,穿越了,1976年,16岁,四个弟妹,爹妈刚没。
"这开局,真够酸爽的。"她嘟囔着爬起来,披上那件砂纸似的土布褂子。
刚推开西屋的门,她就愣住了,院子里已经有动静了。
二妮正在井边摇辘轳,瘦小的身子整个压在摇把上。三娃在扫地,那把扫帚是用高粱穗子扎的,扫一下掉一下渣。
四宝在捡柴,把玉米芯一根根码整齐。五妞最逗,正蹲在鸡窝前,跟那几只瘦鸡唠嗑:"大花啊,今天多下几个蛋,姐姐我给你们抓虫子吃。"
林大妮倚在门框上,鼻子有点发酸,这就是老话说的"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爹妈没了,没人告诉他们该干啥,可他们都知道该干啥。生活这玩意儿,逼一逼,连不到10岁的孩子都能长成小大人。
"姐,你醒啦!"二妮看见她,赶紧放下辘轳,"我烧了热水,你先洗脸。"
"我扫完地了!"三娃炫耀似的举起扫帚。
"我捡了好多柴!"四宝抱着一摞玉米芯,脸被划了两道黑印子。
"大花答应我今天下蛋!"五妞蹦蹦跳跳地跑过来。
林大妮心里那点酸劲儿,瞬间被暖化了。她撸起袖子:"行,都别闲着。二妮,帮姐把那把灰灰菜洗了。三娃,你接着扫...扫干净点。四宝,去菜地里拔两根萝卜。五妞,你...你跟大花好好聊,争取让它多下俩蛋。"
她钻进厨房——如果那能叫厨房的话。
昨晚那口大锅还架在灶上,她涮了锅,让二妮把火生起来。今天要办大事,得吃顿好的。
"姐,咱早上吃啥?"三娃吸溜着鼻涕问。
林大妮看着篮子里刘婶拿来的野菜——灰灰菜、马齿苋,都是嫩尖儿。她想了想,有了主意。
"吃...翡翠白玉炕粑!"
"啥?"弟妹们懵了。
林大妮笑了,这就是把野菜掺白面做的窝头,换个名字就高大上了。
这就是美食博主的职业素养——再烂的材料,也得整出个好听的名儿。
她先把野菜洗了,然后切成碎末。野菜有点涩,她撒了点盐,用手揉搓,把涩水挤出来。
白面舍不得多放,就抓了两大把,跟玉米面混在一起。野菜末拌进去,加点水,揉成一个个小圆饼。
"二妮,火小点,别烧太旺。"她指挥着,"这玩意儿得慢慢炕,火大了就糊了。"
她把小饼贴在锅边,锅里加了半瓢水。这叫"水气炕",能让饼子保持湿润,不会干硬得像砖头。
盖上锅盖,她让二妮看着火,自己转身去了堂屋。
爹妈的照片还挂在墙上,她点了三炷香,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
"爹,妈,"她小声说,"女儿不孝,昨天光顾着高兴了...不对,是昨天光顾着伤心了,没跟你们好好说说话。"
她顿了顿,看着照片里爹妈那两张老实巴交的脸。
"你们放心走吧,这个家我来扛。四个孩子,一个都不会少,一口都少不了。你们在天之灵保佑我...保佑我多捡几只兔子,多掏几个鸡蛋,多来几把野菜。"
她笑了笑:"也保佑我别长胖...啊不,保佑我们全家不挨饿。"
说完,她又是三个躬,走出堂屋,炕粑已经好了。
揭锅的那一刻,水汽混着野菜香扑面而来。小饼子贴锅的那面焦黄酥脆,朝上的一面翠绿可人,像镶了翡翠。
"一人两个,"她分给弟妹,"慢点吃,别噎着。"
弟妹们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抓起饼就往嘴里塞。灰灰菜有点涩,但用盐揉过,涩味去掉了七八分,只剩下野菜特有的清香。白面和玉米面的混合让口感既有粗粮的扎实,又有细粮的松软,越嚼越香。
"姐,这啥做的?"三娃三口就吃光一个,"咋这么好吃?"
"这是...神仙草做的。"林大妮胡诌,"吃了能变神仙。"
"那我能飞吗?"五妞天真地问。
"能,"林大妮一本正经,"飞得比大花鸡还快。"
正吃着,院门被敲响了。
"林家的!起了没?今天办事,大队来帮忙了!"
是队长的声音。
林大妮赶紧抹抹嘴,让二妮把剩下的饼藏起来——不是她小气,是这么多人,一人一口都不够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