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这要求太过惊骇,可她一心想要学艺报仇,没犹豫多久就拿刀将自己左手小指割下,忍着剧痛再次敲开了妇人家门。
她至今都忘不了,妇人见她将自己血淋淋的手指递过去时的模样,那表情活似见了什么怪物一般。
她当时快痛死了,未等对方接过手指就迷糊着倒在了门口。
之后她就感觉自己似被人抱了起来,恍惚中,还似有急促的脚步声和骂骂咧咧声钻进耳里。
“哪有香是需要人手指头做的,我那摆明是要让你知难而退赶你走啊,你倒好,好好的手指头说割就割,也不知是傻了还是疯了,真是个狠的......”
原来不用手指头啊......
不过妇人说得没错,她还真就是个狠的。
支撑她活下去的就只有报仇这么个念头,为此她对自己狠一些又算什么?
也正因她能对自己狠得下心,在开荒时比任何人都不要命地干,终于在开荒结束后得了官府认可,从此生活几乎跟当地普通百姓无异。
她迷糊想着,唇角不自觉被这些狠出来的成就拉着上扬。
然上扬不过毫厘,唇角就被疼痛扯回,整个人亦彻底痛晕了过去。
等再次醒来,伤口已被上药包扎好了。
妇人虽仍没给她好脸,却也没有食言,最终还是依约收她做了徒弟,允她每隔十日就上山学艺一趟。
而第一次遇见那个猎户,就是在其中一次拜见完师父,下山回家的路上。
当时她顾着默背师父刚教的香方,一时没留意林中情景,差点儿就被一条手臂粗的毒蛇咬到,谁料一个猎户及时出现将那毒蛇砍杀。
看着蛇尸,她心有余悸,对猎户很是感激。
可她条件艰苦,平常还能拿得出手的东西,都被她攒着给师父当了束脩,当时根本拿不出像样的谢礼,只得将身上带的两个干饼拿出来送给对方。
然猎户并没收下,只道了声“不用谢”就直接提着蛇尸走了。
后又过了一段时间,她从撞云山回家,路上遇见几个歹人欲对她不轨。
其实到流放地后,她为了保护自己,一直都逼着自己勤练身手,对付两三个身手一般的男子其实已不成问题。
不料当日领头的是个身材魁梧的练家子,她已做好了苦战准备,结果那几人才缠上来,就遇到那猎户提着猎物路过,直接帮她把几人打得跪地求饶。
当时她也只有几个干饼在身,只得再次拿干饼作为谢礼相赠。
那次猎户倒是收下了她给的饼,不过也将一把匕首给了她做傍身之用。
那匕首一看就是削铁如泥的好物,也是她所急需,便没有扭捏谢过收了。
为了报答,回去后她就特意采了材料,照着目测的那猎户双脚的大小,学着当地人的方法编了几双耐用草鞋,打算下次碰见时送给对方。
殊不知那之后,她就再没见过他了。
而那次打斗之后,觊觎她容貌之人明显少了许多。想必是那几个歹人被收拾得太过惨烈,起到了震慑作用。
嗯,那猎户真的帮了她的大忙,兴许就是两次遇到麻烦猎户都及时出现相助,故而上一世临死前,她才会出现幻觉,误以为是那猎户在屋外唤她吧。
云逸宁自嘲笑了笑,随之又莫名觉得心口闷闷。直到回家坐在母亲跟前说话,脑子还不受控制地时不时想起这些。
那飞转的思绪中,时而是今日遇见那青衣卫的场景,时而是上一世那猎户出现的画面,随之便不自觉转到了临死前的一切。
夜色,血腥,火光,无数细节交织,将她重新拉回了那个晚上。
汩汩热血仿佛再次从喉间溢出,让她下意识就抬手摸向喉咙,随之又似听见了火场外那似有若无的呼唤。
记忆翻涌,此时惊恐已不复当日,唯满腹疑团不断越滚越大,卷着她似再坠入了那充满迷雾的无底深渊——
上一世杀她之人到底是谁?
他们到底在她家中找到了什么?
她那屋子简陋不堪,就连当地穷人见了都要嫌弃,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他们潜入杀人放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