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峰在大殿晕倒后,安排在偏殿暖阁休息。
这里熏香袅袅,却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寂静。
秦峰躺在软榻上,剑眉紧锁,即使在昏迷中,身体也下意识紧绷着,仿佛一头被困的猛兽。
福安垂手侍立在外间,心跳如擂鼓,每一秒都如同煎熬。
陛下这步棋太险了!
突然,细微却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福安瞳孔一缩,看到皇后苏楚然的身影出现在廊下,她鬓发微乱,凤眸红肿,往日的高贵典雅被一种惶然失措取代,正跌跌撞撞地朝这边走来。
福安立刻迎上,故意提高声音,带着惊慌:
“娘娘!您怎么来了?陛下有旨,此处需静养,任何人不得……”
苏楚然此刻哪还顾得上这些,她一把推开福安,声音嘶哑:
“滚开!本宫要见陛下!”
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质问、哀求、哪怕同归于尽,也要问个明白!
她猛地推开内室的门!
“陛……”
声音戛然而止。
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苏楚然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瞪着软榻上的人——那不是东方泽,而是她朝思暮想、却又恨其不争的秦峰!
他脸色苍白,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仿佛……
“峰哥!” 一声凄厉的、压抑不住的惊呼脱口而出,所有的伪装、算计在这一刻崩塌。
她扑到榻前,手指颤抖地探向他的鼻息,感受到那温热的呼吸,才猛地松了一口气,随即巨大的恐惧和心疼席卷而来。
“他怎么了?他怎么会在这里?东方泽对他做了什么?!”
她猛地转头,死死盯住跟进来的福安,眼神疯狂而锐利。
福安被她的眼神吓得一哆嗦,噗通跪下,按照东方泽的指示,半真半假地哭诉:
“娘娘息怒!侯爷……侯爷他在朝堂上顶撞陛下,为娘娘……为两国邦交据理力争,陛下震怒……罚跪良久,侯爷忧愤交加,这才……这才晕厥过去……陛下命老奴在此看守,不许任何人探视……”
他巧妙地将“顶撞”与“为娘娘”联系起来。
顶撞?
为她和北燕争辩?
被罚跪至晕厥?
东方泽!
你好狠的心!
一股滔天的恨意和同病相怜的绝望在她心中疯狂滋生。
她看着秦峰沉睡中依旧刚毅却脆弱的侧脸,想到他为自己付出的代价,泪水决堤而出。
她再也忍不住,紧紧握住他冰冷的手,仿佛那是茫茫苦海中唯一的浮木。
“峰哥……是我害了你……对不起……对不起……”她低声啜泣,全然忘了身份,忘了处境。
福安悄无声息地退到门外,轻轻带上门,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种子,已经种下了。
与暖阁的凄婉不同,御书房内,气氛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糊涂!迂腐!”
东方泽的怒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他猛地将一卷竹简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他不再是朝堂上那个深不可测的帝王,更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怒狮,眼中布满血丝,指着李震的鼻子骂:
“你以为朕想用他秦峰?!你以为朕不知道他是北燕的狗?!但我们现在有什么?!京城兵卒不满三万,老弱过半!武库空虚,粮草仅够半月!你将们贪生怕死,文官们只知求和!北燕铁骑还有两天就到了!两天!”
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无力感和暴怒。
李震被骂得脸色惨白,但他看着皇帝近乎崩溃的愤怒,反而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位年轻君主所承受的巨大压力和无助,那股迂腐的怨气瞬间被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酸楚和豪情。
“陛下!”李震噗通一声跪倒,虎目含泪,
“老臣愚钝!老臣该死!请陛下息怒!老臣……老臣愿做陛下手中最锋利的刀!您指哪,老臣就打哪!纵是刀山火海,绝不皱一下眉头!”
一旁的赵良也立刻跪下,声音沉稳却坚定:
“末将亦愿如此!陛下,局势虽危,但并非绝路!末将愿立军令状,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东方泽看着两位跪地的将领,胸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悲壮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将两人扶起。
“好……好!”他的声音沙哑,“是朕失态了。但时间,真的不多了。”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几个位置上,语速极快:
“赵良!你的任务:第一,立刻带朕的亲笔手谕和禁军,去武库和粮仓!凡有阻拦者,杀无赦!给朕清点出真实数目,哪怕只剩下一兵一卒的装备,一粒米,也要给朕算清楚!”
“第二,京城四门,即刻起许进不许出!巡查队加倍,凡有形迹可疑、散布谣言者,抓!敢反抗者,杀!”
“第三,组织所有能动员的人,老人、妇人、甚至半大孩子,都给朕动员起来!拆屋取木,烧水铸金(收集金属),我们要做好巷战到底的准备!每一寸街道,都可能成为北燕蛮子的坟场!你可能做到?!”
赵良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毫无畏惧:“末将领命!必不负陛下所托!”
“李震!”东方泽又看向老将军,“你的任务,更险,更重要!朕要你化身幽灵,潜入黑暗之中!”
他拿出一份名单和一枚玄铁令牌。
“这份名单上,是这些年被秦峰陷害打压的忠良之士!有的罢官在家,有的沦落市井,甚至有的在牢中等死!朕要你找到他们,告诉他们,皇帝没有忘记他们!大夏需要他们!”
“告诉他们,朕许他们官复原职,许他们戴罪立功,许他们将来公侯万代!但前提是,现在,立刻,给朕爬起来,用尽他们所有的人脉、声望和智慧,暗中协助稳定京城,筹集物资,甚至……给朕在敌人内部制造麻烦!你可能做到?!”
李震接过名单和令牌,只觉得重逾千斤,更是热血沸腾!他仿佛看到了无数志同道合者被重新点燃希望!
“陛下放心!老臣就算拼了这条命,爬也要爬到他们面前!定将陛下的旨意和期望带到!”
“去吧!立刻去办!”东方泽用力拍了拍两人的肩膀,“东夏的命运,就在你我手中了!”
两人重重抱拳,转身大步离去,脚步坚定,带着决死的信念。
御书房门关上,东方泽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
刚才的暴怒有一半是表演,为了彻底激发李震的忠勇,但另一半,却是真实的焦虑。
福安这个时候进来了,问要怎么安排秦峰?
“秦峰,我自有安排,你这样做......”东方泽在福安耳边私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