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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复仇的怒火

夜深沉,风如晦。

皇宫西门外,死胡同深处,薛安的身影出现。

他来到一座不起眼的灰砖官宅静默矗立,按照春刀的指示,站在了这扇剥漆的大门前。

还没抬手敲门,耳边就钻进一阵压抑的低吼和惨叫。

那声音宛如厉鬼的哭嚎,听得人头皮发麻。

薛安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手掌护在裤裆前,感觉一阵幻痛。

这地方比之地狱还要阴森百倍。

笃笃笃。

三声叩门,不多不少。

大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一张白净无须的中年胖脸。

这人眼皮耷拉着,透着一股子常年不见天日的阴柔气。

他上下打量了薛安一眼,声音尖细,像是捏着嗓子的公鸭。

“薛安?”

薛安点头,没敢多话。

那中年太监侧身让开半个身位,也没点灯,领着薛安穿过漆黑的前院。

一路无话,直到后院一间门窗都被厚棉布封死的屋前。

太监停下脚步,指了指那扇透着血腥气的木门。

“进去自个儿找个空床板躺着。记住了,不想死就别乱动。”

“一会儿若是有人来挑人,你也别吱声,装死就行,等我来领你。听明白了吗?”

薛安连忙点头,这规矩他懂,活命的勾当容不得马虎。

太监推开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那是一股混合着汗臭、屎尿、腐肉和浓烈金疮药的怪味。

差点把薛安顶个跟头。

屋内只点着两盏昏黄的油灯,光线暗得如同鬼域。

十几块简陋的木板一字排开,像是义庄里的停尸台。

大半板子上都躺着人。

一个个脸色煞白如纸,嘴唇干裂,下半身裹着厚厚的纱布,隐约透着暗红的血迹。

有的在低声呻吟,有的胸口起伏微弱,显然是离鬼门关不远了。

薛安看着这些准太监的惨状,心里一阵唏嘘。

要不是自己还有点利用价值,被那女魔头看上。

这会儿躺在板子上哼哼的,怕是也得算他薛某人一个。

到时候别说玩转后宫,能不能活过伤口感染这一关都两说。

他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跨过地上的血污,在油灯旁边的空板躺下。

木板硬得硌骨头,连床褥子都没有。

刚躺下,薛安一翻身,就对上了一张满是横肉的脸。

旁边铺位上,躺着个彪形大汉。

这人膀大腰圆,浑身腱子肉,看着能倒拔垂杨柳的主。

他满头大汗,牙关紧咬,身体不住地抽搐,显然正陷在噩梦里。

“李靖......”

大汉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声音里透着刻骨的恨意。

“你抢我妻儿......霸占我祖宅......”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薛安暗自咋舌。

这么一条硬汉,也被那一刀给废了。

看来这大乾皇宫的太监门口真低,连这种体格的猛人都得送进来挨这一刀。

这哪里是招太监,分明是拿命填坑。

正琢磨着,那壮汉大概是梦到了极恨处,猛地侧了个身。

粗壮的手臂抬起,正好露出了腋下。

借着旁边昏暗的灯光,薛安瞥见那腋下的皮肤上,似乎纹着什么东西。

青黑色的线条,不像是中原的图腾,倒像是什么古怪的文字。

薛安躺着无趣,被这诡异的符号勾起了好奇心。

他伸出手指,在那壮汉腋下轻轻捅了捅。

“喂,兄弟,翻翻身,挡光了。”

这一指头下去,那壮汉猛地睁开眼,双目赤红,猛地坐了起来。

“李靖!你给我等着!”

“等我家传神功大成,我必取你......”

豪言壮语还未说完,便戛然而止。

因为那剧烈的起身动作,瞬间牵扯到了胯下那处刚刚愈合的伤口。

一股钻心蚀骨的剧痛,瞬间冲散了复仇的怒火。

大汉的表情瞬间僵硬,随后扭曲成一团。

他下意识地低头,颤抖着手,一把掀开了胯下的药布。

那里空空荡荡。

只剩下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

并没有奇迹发生。

现实比噩梦更残酷。

“不!!”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划破夜空,把屋里那些半死不活的人都吓了一激灵,薛安赶紧躺好装死,眼睛却死死撇着那大汉。

大汉双目圆睁,眼角竟瞪裂流出血泪。

“为什么?为什么?不是说进宫做侍卫吗?为什么?”

“太监!哈哈,太监。那我家传功法该如何修炼,我何时能复仇啊!”

噗!

一口黑血喷出三尺高。

这口憋在胸口的复仇气,连同他的心脉,直接断了。

大汉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砸在木板上。

气绝身亡,头颅歪向薛安。

那一双充满了不甘和怨毒的眼睛,死死地薛安。

这一指头下去,竟是把人家的命给戳没了。

薛安盯着那双死不瞑目的招子,心里也不是个滋味。

“得,算我对不住你。”

薛安叹了口气,伸手在那双怒目上抹了一把,帮他合上了眼帘。

人死灯灭,这身子骨还得帮着收敛收敛。

他双手扣住大汉的肩膀,费劲地将那铁塔般的身躯翻了过去。

这一翻不要紧,薛安瞥见了一个大秘密!

大汉那宽阔的后背上,密密麻麻全是青黑色的刺青。

借着如豆的灯火,薛安凑近了细看。

那哪里是什么图腾,分明是一篇蝇头小楷写就的武学心法。

《九龙纯阳功》。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针尖蘸着恨意刺进去的,入肉三分。

薛安顺着那些文字和经络图一路往下看,越看心越惊。

这大汉竟是大乾开国猛将李存孝的后人。

当年李家功高震主,被先皇寻了个由头诛了九族。

唯独李家老爷子当年留了个心眼,把最小的孙子藏在粪桶里送了出去。

那孙子便是这大汉爷爷的爷爷。

为了不让家传绝学失传,李家世代便将这《九龙纯阳功》纹在嫡长子的后背上。

只盼着有朝一日能神功大成,杀回京都,重振门楣。

薛安看着这满背的复仇书,不禁哑然失笑。

这世道当真是讽刺到了极点。

李家几代人忍辱负重,把希望纹在背上,想的是光宗耀祖。

结果到了这一代,竟被送进了这断子绝孙的净身房。

振兴没等着,反倒先把自个儿的命根子给断了。

这一刀下去,断的不光是是非根,更是李家百年的指望。

“兄弟,这功法刻在你背上也是浪费,我就替你学了。”

“冤有头债有主,那李靖若是还活着,或者是他后人,这笔账我帮你记下。”

“只要我薛安能活着走出这皇宫,这仇,我一定替你报。”

说完,薛安也不嫌晦气,就这么盘腿坐在尸体旁,死记硬背那背上的经络图。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那些文字图画已然烂熟于心。

他依着心法口诀,尝试着搬运周天。

这一运功,薛安吓得差点没叫出声来。

一股子热流从丹田处凭空炸开。

这《九龙纯阳功》,讲究的就是一个至刚至阳。

寻常人修炼,需得配合大量阳性药材,还得小心翼翼怕阳火焚身。

可薛安不一样。

他本就是天赋异禀。

这身阳气,比之常人那是浑厚了数倍不止。

这哪是修炼,简直就是干柴遇烈火,一点就着。

那股子热流顺着经脉横冲直撞,所过之处,骨骼噼啪作响。

不过是一个大周天循环。

薛安只觉得浑身毛孔都舒张开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感充盈全身。

武者一阶,竟然就这么轻易地跨过去了。

只是这功法霸道归霸道,副作用来得也快。

薛安只觉像是充了气一般。

一阵阵热浪从那处传来,烫得薛安直吸凉气。

这下麻烦大了。

本想着假扮太监混进宫去,到时候怎么藏?

怕是拿几层棉布都裹不住这冲天的阳气。

这要是被宫里的老嬷嬷或者验身太监摸上一把,那是当场就要掉脑袋的。

正当薛安发愁时。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清丽却透着几分冷硬的女声在院子里炸响。

“刘公公,别睡了,赶紧开门!”

“皇后娘娘那边今儿个又折损了两个,急着要人补缺。”

“我看这批新来的里头,有没有像样的,挑两个身强力壮的给我带走。”

薛安眉头一皱,心里也是一惊。

皇后娘娘?

这大半夜的,后宫之主还要挑太监?

还是折损了两个。

这词儿用的,听着就不像是正经干活累死的。

什么活儿能这么耗人?

没等薛安把这其中的弯弯绕琢磨明白。

那扇封着厚棉布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一个身穿宫装的女子迈步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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