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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雨夜车祸

雨幕倾盆,出租车碾过积水,霓虹在车窗上揉成模糊的红。

孟清沅抵着玻璃,指尖冰凉。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她一眼:"姑娘,跟家里人闹别扭了?"

她张了张嘴,喉咙堵着酸涩的疼。闹别扭?三年,她把裴峥的别墅当成家,把他那句"乖一点"当成独属的温柔。直到今晚,看见他用同样的动作摩挲林薇薇的手腕,听见他说"腻了",才明白那不过是随手施舍的温柔,谁都可以接住。

"往前开。"她终于哑着嗓子开口,"随便开。"

电台里在放《分手快乐》。她扯了扯嘴角,泪砸在手背上。

她连"分手"的资格都没有。从始至终,她只是他笼子里的金丝雀,从未被说过爱。这场离开,不过是她单方面的落荒而逃。

车开了很久,雨越下越大。孟清沅看着窗外陌生的街景,才发现自己无处可去——文倩的公寓太远,酒店没带身份证,剧组宿舍裴峥知道,他会像抓犯人一样把她抓回去。

原来,她真的没有家。

司机停在一家24小时便利店门口:"姑娘,我实在不能再瞎跑了。"

她付了钱,推开车门,冰冷的雨水瞬间裹住她。街道空旷,积水在路面汇成溪流。她没进便利店,只是沿着路边走,脚底被石子硌得生疼。

一小时前她还穿着那双八千块的高跟鞋,奔赴一场以"爱"为名的生日宴。现在她赤脚踩在泥水里——那双鞋早被她扔了,就像她迟早会被裴峥抛弃一样。

远处传来货车的轰鸣,车灯刺破雨幕。

孟清沅没注意。她正低头看自己的脚——苍白,浮肿,沾满泥水。

货车的喇叭声撕裂夜空。

她猛地抬头,刺眼的光柱已经罩住她全身。挡风玻璃后,司机的脸扭曲着,嘴巴大张,像是在喊什么,又似乎带着某种恶意的笑。

她听不见了。

时间变得很慢。她想起第一次见裴峥,也是这样的雨夜,她浑身湿透,仰着头问他角色还作数吗。他站在伞下,西装笔挺,像尊高高在上的神。

保险杠触到膝盖的瞬间,她感觉自己飞了起来。

然后摔在地上。

世界在旋转。路灯,雨幕,货车的尾灯,远处便利店惨白的招牌,全部搅在一起。她试着呼吸,肺里却只有血腥味。

有人跑过来,脚步声溅起水花。便利店店员的脸出现在视野里,惨白,嘴唇在动,她却听不清。

"……120……"

"……别动……"

血从嘴角涌出来。她想起他猩红的眼睛,想起他站在雨里,像只被抛弃的流浪狗。

真可笑。她居然会在这种时候心软。

意识在流失。她感觉有人握住她的手,粗糙的,颤抖的。不是裴峥的掌心。她有点遗憾,又有点庆幸。

雨还在下。她躺在积水里,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原来她这辈子最重要的画面,全是他。

孟清沅闭上眼睛。远处的警笛声越来越近,像某种迟来的救赎。

她最后动了动手指,在积水里划了一下。

雨水很快把它冲散,像从未存在过。

*

陈默电话打进来时,裴峥正在给右手上药。

市医院骨科诊室里,护士小心翼翼的轻触那红肿变形的指节。

骨裂,夹的,出租车门夹的。

他盯着那截扭曲的骨头,忽然想起孟清沅掰开他手指时的眼神——

冷得像淬了冰,没有恨,只有漠然。

"裴总,"陈默的声音在发抖,"孟小姐出事了。"

镊子掉在地上。

裴峥站起身,右手垂在身侧,伤口暴露在空气里,血珠渗出来。他像感觉不到疼。

"说。"

"城西路口,货车逆行,她……她没躲过去。"

"死了吗。"

三个字,平淡得像在问天气。

陈默愣了一秒:"……还在抢救,就在市医院。"

裴峥已经走出诊室,脚步很快,右手血顺着指尖滴在走廊地砖上,一步一个红点。护士追出来喊"还没包扎",他头也不回。

"封锁现场,"他说,"任何媒体敢报,明天就让他们消失。"

"那辆货车,"他顿了顿,侧脸在走廊灯光下像覆了层霜,"司机活着就带来见我,死了就查他全家。查他过去三十年,查他银行账户,查他最近接触过谁。"

"裴总,警方已经介入——"

"那就让警方查不出东西。"

抢救室在走廊尽头。

裴峥走到门口,红灯刺眼。他伸手去推门,被护士拦住:"家属请在外面等!"

"让开。"

"先生,您不能——"

他低头看那只拦在胸口的手,眼神让护士瞬间松了力道。他推门进去,血腥味和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孟清沅躺在那里。

头发被剃掉一块,露出狰狞的缝合线。脸上有几道玻璃划痕,血已经凝固。身上盖着蓝布,露出的肩膀苍白得发青,锁骨处还有他前段时间留下的咬痕——

他弄的。

他记得。

裴峥站在床边,右手伤口的血滴在她手边的床单上,洇开一小片暗色。他伸手,想碰她的脸,却在半空停住。

"孟清沅。"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她没有反应。监护仪发出规律的声响,证明她还活着,但也只是活着。

"你不是要跟我分手吗?不是要两清?"他忽然笑了,嘴角扯出一个弧度,眼底却沉得发黑,"怎么不走了?"

"装死是吧?"

他俯身,用那只染血的右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重,却带着某种病态的执拗。她的脸在他掌心偏过去,毫无生气,像一尊瓷偶。

"你睁开眼,"他说,声音低下去,像哄骗,像命令,"你睁开眼,我让你走。"

"真的。"

"我让你走,"他重复,拇指摩挲着她冰凉的唇角,"你去哪都行,找谁都行,我不管了。"

监护仪的波形忽然波动了一下。

裴峥瞳孔骤缩,手劲松了。他盯着屏幕,看着那跳动的线条,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发抖。

不是怕她死。

是怕她死了,他就没东西可攥着了。

医生冲进来,一把推开他:"你干什么!病人颅内压升高,需要立刻手术!"

裴峥被撞得后退,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他看着医护人员围上去,看着她被插上更多管子,看着那截苍白的手指从蓝布边缘滑落,垂在床沿。

像断了线的木偶。

"家属出去!"护士回头吼他。

裴峥没动。

他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烟,又想起这是医院,把烟捏碎在掌心。烟丝混着右手伤口的血,黏腻成一团。

"裴总,"陈默赶过来,声音压低,"警方的人到了,要录口供。还有……孟小姐的手机里有出国的航班信息。”

裴峥把烟丝捏得更紧,碎末嵌进骨裂的伤口里,疼得清醒。

"航班信息?"

"明早八点,飞米兰。"陈默顿了顿,"单程票。没有返程。"

裴峥笑了一声,很轻,像气音,手术室刺目的灯衬得他双眼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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