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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玩失忆这套

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时,孟清沅是被疼醒的。

不是骨头碎裂的剧痛,是那种细密的、从四肢百骸渗出来的钝痛,裹着脑袋里炸开的眩晕。她费力地掀了掀眼皮,视线里一片模糊的白,头顶的灯亮得刺眼,让她下意识地皱紧了眉。

“水……” 喉咙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下一秒,病房的门被人猛地撞开,力道大得震得监护仪都颤了一下。孟清沅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黑影已经冲到床边,带着一身风雨欲来的戾气,将她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清沅!"

男人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却又奇异地压着某种濒临爆发的情绪。孟清沅猛地一僵,那声音陌生又突兀,让她浑身的汗毛瞬间竖起。

她挣扎着想躲开,却被身上插着的管子牵制住,只能徒劳地偏过头,看清了床边的人。

男人穿着黑色衬衫,袖口随意地挽着,露出的小臂上沾着干涸的血迹。他的头发凌乱,眼底布满红血丝,镜片下的桃花眼,此刻正紧紧锁着她,里面翻涌着焦虑、狂喜,还有某种她读不懂的——恐惧。

"你醒了,"他伸手,带着薄茧的指尖发着抖,马上就要抚上她的脸颊,"你终于——"

"别碰我!"

孟清沅用尽全身力气偏过头,声音粗粝得像被车轮碾过。那只手僵在半空,她趁机往后缩,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兽,警惕地盯着他:"你谁啊?变态吗?"

男人愣住了。

他脸上的狂喜寸寸龟裂,但不是碎成心疼。是凝成一层薄冰,然后"咔嚓"一声,碎成锋利的渣。

"……你说什么?"

声音沉下来,像淬过火的钢。他收回手,站直身体,西装褶皱里透出的不再是疲惫,是某种被冒犯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孟清沅脑中一片混沌。

她记得自己叫孟清沅,今年22岁,是个在横店跑龙套的小演员。昨天她还在城中村的小出租屋里跟姐妹一边喝酒一边啃泡面,等一个丫鬟角色的通知。然后……然后好像是喝多了?

不对,她现在头疼得像是被车碾过,浑身上下插满了管子。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苍白,浮肿,手背上插着针管,周围还有淤青。这不像她的手。她在横店搬器材、搬盒饭,手粗糙但有力,不是这种被精心养护过的、脆弱的样子。

视线模糊地扫过病房。床尾是嵌入墙壁的胡桃木面板,花篮在墙角,丝带反光,和她在道具间见过的假爱马仕完全不一样。

真的。都是真的。

孟清沅喉咙发紧。她一个十八线不到的小透明,连医保都交不起,怎么会躺在这种地方?除非——

"我……我没钱,"她忽然开口,声音发颤,带着底层人特有的那种惶恐,"这位先生,我不知道您是谁,但我真的没钱。您要是……要是想找人负责医药费,我、我可以写欠条,我慢慢还……"

她说着,真的去摸身上有没有纸笔,却被管子扯得生疼,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不是演的。是真的慌。

在横店三年,她见过太多"被负责"的姐妹。导演说"我捧你",制片人说明早来房间对剧本,最后都是一身伤和一张空头支票。她躲了三年,躲得小心翼翼,难道这次——

“演得真好。”

男人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他俯身,双手撑在床栏上,将孟清沅困在阴影里。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扯出一个锋利的弧度,像是被她气很了,又像是确定了什么。

"为了离开我,"他一字一顿,声音轻得像在赞叹,却透着股咬牙切齿的狠劲,"连失忆装得出来?"

孟清沅愣住。

"我不认识你,"她皱眉,太阳穴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认识?"他忽然笑了,那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股疯劲,俯身凑到她耳边,气息凉得像蛇信子舔过皮肤,"孟清沅,你左腕内侧那串刺青数字,是我的私人号码,当初是谁哭着喊着要刻上去,说这辈子只认我一个?你右侧锁骨下那道浅疤,是我去年在会所包厢咬的,那时候你窝在我怀里,软声求我轻一点的样子,怎么转头就忘了?"

孟清沅的视线顺着胳膊往上移,忽然僵住。

左腕内侧,有一串数字。黑色的,刺青的,笔画清晰得刺眼。她下意识去摸,皮肤凸起粗糙的质感——是真实的,是旧的,是她完全不认识的。

"这是什么……"她声音发颤。

裴峥盯着她眼底真实的茫然,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捅了一刀,却轻笑:"我不是告诉你了么,你身上其他的印记,要不要确认一下?"

孟清沅瞳孔地震。

她猛地扯开领口,右侧锁骨下有一道浅白色的疤,月牙形。又去摸后腰,那里有一块烫伤的圆形印记;摸脚踝,那里有一串细小的字母纹身。

每一处都在告诉她:这是你的身体,这些印记都存在很久了——

可她完全不记得。

"不可能……"她声音发颤,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的尸体,"我不可能纹这些……"

"不可能?"裴峥笑了,带着股破碎的、自我嘲弄的意味,"你身上一共十七处印记,每一处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左腕是我的号码,锁骨是去年我咬的,后腰是你替我挡热水壶烫的,脚踝是你第一次拿影后时纹的我的英文名——"

他顿住,声音突然轻下去:"你说,这样我就永远跑不掉了。"

孟清沅浑身发冷。

这具身体记得他,爱他,为他受伤——可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和记忆撕裂成两半,她像个被夺舍的孤魂,占据着一具写满别人故事的躯壳。

"我……"她声音发颤,"我真的不记得……你是谁?……你究竟是谁!我不记得了……"

“不愧是影后,这样都没有露馅。”

裴峥再次开口,打断了她。

他直起身子,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的冷光打在他脸上,衬得那抹笑愈发瘆人。他盯着她,像在看一个叛徒,一个骗子,一个——

他不敢深想的、可能真的忘记了他的人。

"为了离开我,"他一字一顿,声音轻得像在赞叹,却透着股咬牙切齿的狠劲,"连自己的身体都利用上了?"

"我没有……"

"你有。"

他忽然俯身,双手撑在她耳侧,将她整个人困在病床与他之间。监护仪的警报声尖锐地响起,他却像听不见,只是盯着她,眼底翻涌着某种濒临崩溃的执念。

"你走到路中间,"他声音轻得像在回忆,带着股自虐般的清醒,"你自己没躲。孟清沅,你想死,还是想让我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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